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可太难受了。
周先聿可不可以不要再抓她手腕了!
“谢谢。”
她倏地向后退了一步。
男生的手也如她预想般地松开了,速度快得像是感应到她的心声时就瞬间脱了手,没有半点犹豫和拖延。
倒也不用松得这么快。
啊,一会想他松开,一会又嫌松手太快……她到底想干嘛!
一定是冷风吹得她头脑发热了!
一定!
“下去吧。”她说。
周先聿看着她瞬间愁眉苦脸的样子,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一场喧闹的猫抓蟑螂闹剧后,闫蓝的心不但没有恢复平静,反而越来越按耐不住地猛烈起来。
不行,得缓缓。
她和周先聿下楼后,正巧医院来了电话。
闫蓝如释重负般跟他挥手道别,然后急匆匆地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去了。
周先聿看着那辆出租车驶入车流,消失在路的远处,才收回目光。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心。手指向内曲起,像是虚空里还握着什么。
“两次。”他说。
黑沉沉的眼尾,微微向上扬起来。
市二院距离滨湖小区两个路口。
周先聿长腿阔步,不过几分钟便走到了医院门口。他抬眼看着隐在门诊大楼旁的住院部,又看了看车流不息的马路,停住了脚。
他双手收进外衣口袋,在一颗树下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对面的图书馆门口。
许是到了寒假,往来图书馆的人多了不少,很多都是学生。有的形单影只,有的三四人结伴,还有的两两成对。青春懵懂的少男少女刻意保持着距离,但那些黏腻不断的偶尔对视,却像欲盖弥彰的国王的新衣。
他收回眼,眼底的眸光闪了闪。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他脚边。
“先聿。”
一个男人从副驾驶走出,朝他挥挥手。
“闫叔。”
闫蓝回到家时,室内无人。
闫木渊一早出去了,临近春节,赵姨也放假回了老家。
她扔下书包,横躺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玻璃窗外的天空发呆。那些飘过的云一朵一朵地,像风筝一样忽近忽远。
怎么回事?!眩晕症?
她直起身,转动脑袋……没有晕。
那?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怎么还在发热!周先聿的手是烧火棍?后劲这么足?
烧火棍?哈哈……她笑了几声。
好像也没那么黝黑、也没那么僵硬。
周先聿的手心,是软的,像云团又像……
哎呀,在想什么!
闫蓝拍了拍脸颊。
手心触摸到的肌肤热得发烫。
这种热,确实不正常。
她捧着发热的脸,缓缓挪向置物柜,从药箱里翻出一根体温计。冰冷的水银体温计夹入腋下,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飘忽,
几分钟后拿出来,对着光一看:38.5度。
果然。
“服了。”闫蓝望着那个清晰的刻度,涌起一阵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周先聿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想带她去楼顶看厉害的小猫咪,最显著的效果,是让被安慰的对象成功感冒。
她重新躺回沙发,想思考下发烧了该怎么办?
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由药品,拐到了他拉着自己手腕、不由分说往楼上带的画面——掌心那滚烫的触感,原来不只是她的错觉,恐怕也有体温攀升的功劳。
当时只觉心跳失衡,现在想来,说不定是病毒在狂欢。
她忽然想起他松手时的样子。
她后退、他松开……怎么就那么心有灵犀?怎么就松得那么果断?
她不知道。她把脸往毯子里又埋了埋。
过了一会,她窝成一团,只露出半张烧得泛红的脸,对着空气无声地吐槽:“以后,周先聿再随便拉我手,我非得先问清楚,是不是又要带我去楼顶看风景,吹冷风。”
“下次……绝对!不去!”
不去?他拉你手你挣得开吗?
她在心里问。
啊,好烦!下次再说!
脑子里还在吐槽,眼皮却已经不受控地闭上了。
等闫蓝再次睁开眼时,屋外的天空已经是泛着蓝调的灰,不远处马路上的车鸣声嗡嗡不断,是傍晚时分了。
她躺在沙发上时明明才中午啊,睡了一下午?!
她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额头贴着什么东西,湿湿凉凉的。伸手一扯,一块白色毛巾落在掌心,边角还带着被温水浸过的余温。
“蓝蓝,你醒了?”
闫木渊不知何时站在茶几前。他弯着腰,眉头蹙着,像是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很久。
见她不说话,他伸出手,试探着朝她额头伸过来。
那手越来越近,她眉毛微蹙,脑袋本能地偏了一寸。
闫木渊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去。
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宽敞的茶几此刻被许多物品占满了,离她最近的,是一堆扎眼的白色物品。
她眯起眼,细细瞧,才看清那是一排被整齐叠好毛巾,润润地,有几块边角还冒着若有如无的热气。
和她手里的这块一样。
成排的毛巾后面,是各色药品,种类不一,垒在一块,像一座小山。止咳的、退烧的、消炎的,盒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挤挤挨挨地从矮至高,有序堆着。
那“山”的一侧,还立着一瓶橘子罐头。玻璃瓶外还贴着标签,像是刚从超市带回来的。
她小时候发烧,夏林买的也是这种罐头。玻璃瓶,铁皮盖,要用刀撬开,里面的橘子一瓣一瓣的,但闫木渊不允许她吃。
“生病了少吃凉的。”他说。
可他越这么说,原本不想吃的小闫蓝就越要吃。
于是夏林总会趁闫木渊转身,将瓶口撬得坑坑洼洼的罐头拿过来,偷偷往她嘴里塞一块。她总会在闫木渊回身之前,两三口吃完。
冰凉的橘瓣在嘴里炸开,小闫蓝觉得自己的病都好了大半。
闫木渊看向敞开的瓶口时,她总和夏林一起捂着嘴窃笑。
“我没事,好多了。”她收回眼,“麻烦把温度计拿过来。”
“哦,好。”闫木渊应了一声,转身在一堆药品里找出了温度计,递过来。
温度计再次塞入腋下,冰冰凉凉的。
“橘子罐头我已经打开了,等会吃点。”闫木渊将成堆的毛巾挪至一边,橘子罐头被摆在了离她最近的位置。
那罐头的瓶口已经敞开了,金属的瓶盖放在一侧,边缘是坑坑洼洼的开口痕迹,隔一指宽一个,像敞开的花瓣一样。
将将偏过头的闫蓝,又猛然顿住。
那个开盖方式!怎么会?和夏林打开的一样?!
她不可置信地一手抓了过来。
几乎是一样的间隙,一圈六个撬口。
她小时候问:“妈妈干嘛要撬六个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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