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赵义之高估了自己和拉姆的关系,以为对方会像自己一样毫无保留。

然而拉姆却用行动告诉他:你以为只是你以为。

“她的命就是如此。”拉姆越过赵义之走向女叔,弯腰抱起她的尸体,扔进黄河。

赵义之觉得此刻举着青铜杖的自己宛如一个笑话。

“本位出现了。”拉姆出声叫赵义之,“去祭坛。”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感觉到赵义之没跟上来,于是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问道,“怎么了?”

还问他怎么了。沉浸在情绪中的赵义之深吸口气。拉姆不是清冷,是冷血。他今天能毫不犹豫地杀阴女,来日是不是就能无情地杀他?赵义之没有生气,更多的是幡然醒悟,和畏惧。

“没怎么,走吧。”赵义之转过身,随手把青铜杖塞给拉姆。

拉姆低头“看向”被赵义之硬塞过来的青铜鸠杖,心中闪过一丝困惑。然而他没想过深究答案,空出一只手抓住赵义之,往前迈步。

赵义之双手插在宽松的牛仔裤兜里,脑袋歪在一旁,显然一副心里不爽的模样,纵然身旁飞过无数星星,也没有伸手抓一颗。此刻,他对拉姆的过去失去兴趣。

来到最初下黄河底的地方,祭坛之上鼎下的柴火已经熄灭,那里面蒸制的牛羊也已熟透,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这样的肉质,若是直接架在火上烧烤,恐怕味道会更诱人。赵义之不禁这般想。如今的他,眼前的他,已经不需要任何食物了,虽然省事不少,倒也着实无趣了些。

拉姆松开手,对赵义之说:“一年后,这里将会举行祭祀活动,使用的礼器正是青铜甗。而那个时候,本位也会出现。”

“跟我说这些干嘛?”赵义之的态度有些冷淡。

“现在需要你来搭建一年后的情况。”

“你不是会划加速时间的阵吗,用不着我吧。”

拉姆有些纳闷,不禁微微蹙起眉头:“那个阵不如你,膨胀一年还是得花点时间。”

赵义之这才不情愿地回头看了看拉姆,闭上眼睛。

双目失明的拉姆看不到赵义之脸上的神情,在等赵义之那边构建结束前,他有足够的时间解决脸上的灼痛——本该是这样。

他很特殊,这并非自负或是什么,而是事实。正如阿卡夏所说,他们是不灭的,无论受多么严重的伤,只要稍作休息便能康复,不会生病,没有死亡,

之所以他的眼睛失明未恢复,是因为他自己主动舍弃了视觉。

然而,自从被怨灵触碰过,拉姆脸上如火炙烤般的小小疼痛丝毫没有减轻。

这种事从未出现过。

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咚。

鼓声响起。

随着赵义之聚精会神的联想,原本空寥的祭坛上出现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影。

这次的祭祀并没有他们之前所见的那么隆重,作为祭品的肉也不过是一颗鹿的心脏。空手而来的祝祭面朝放有鹿心的案桌,高举双臂朝天吟唱祝辞。调子,和阴女在车上轻哼的一样。

只是阴女哼的没有词,而祝祭却用浑厚的嗓音唱起古老的语言。

赵义之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见拉姆半天没动静,便转过头去看着他,提醒道:“你不是说本位出现了,在哪儿?”

“被拿走鸠杖的祝祭就是本位。”拉姆走到祝祭面前,“你忘了这个。”

脸上带着青铜面具的祝祭身体一顿,转头看向身边像是突然出现的拉姆,这才接过手杖。

便就在拉姆松手的霎时间,茧房消失了,周遭的一切又变为最初库的样子。

刚现身的年轻男子们没有半分迟疑,杀气汹汹朝两人扑来,赵义之下意识伸手拽了拉姆一下,全然忘记刚遇到子良时,拉姆可是很轻易躲过了子良的攻击。

更忘记了自己还在不爽。

“我的想象力在茧房外有没有用?”赵义之一边围着祭坛遛人一边问。

“有,这里是一处信息库。”拉姆没有跟着赵义之一起跑,而是迎上举着长戈男子——挨了一刺。

“你别往他们面前跑啊!”赵义之看得着急,“找个地方躲起来!”

拉姆比赵义之更惊讶,他明明已经准确地感觉到对方攻击的趋势,可躲避的时候竟还是慢了一步。

见拉姆不听劝,赵义之跑过来挡在他面前,隔空一抓,手中便出现一支简易的臂张弩,随后朝正前方的男子扣下悬刀。其实换做手枪肯定更方便的,但赵义之刚才在脑海中费尽全力想象无数遍,却仍旧没能构建出来。

而眼下,时不待我。

“你别乱跑了,跟在我身后。”赵义之边说边给臂张弩装上新的箭,半点不敢耽搁。

“人类武器杀不了这些信息。”拉姆说。

赵义之勾起一边嘴角笑着说:“你不就杀了阴女。”

拉姆顿了顿,才说:“情况不同。”

“现在怎么办?”

拉姆沉默了。这里的信息停在祭祀正在进行的时候,倘若他们没来,这些人便如沉睡的石雕般不会醒。可来了,比起继续进行仪式,这些人反而更在意他们的存在。

拉姆似乎想到什么,拿走赵义之手上的弩,凭借身体的感觉对着重新站起来的男人扣下悬刀:“唱祝辞,刚才茧房里祝祭唱的那首。”

“你让我唱?”赵义之十分惊讶。一个瞎子拿弩射人,却让他去唱歌?再者,他根本没记住那首祝辞的内容。

“只有你唱才管用。”

“我根本没记住怎么唱啊。”

拉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读祝祭的信息。”

赵义之不想唱,纵使不想唱,可为了尽快拿回青铜甗,他不得不听从拉姆的建议。

“拿着。”他又给拉姆造出一只装有足量弩箭的筒塞给他,然后冲向祝祭,以身为饵引开守护在祝祭身边的男人。端着臂张弩的拉姆随之将驽头转向追着赵义之的男人,利落地射中他的心口。

默契的配合与上升的肾上腺素让赵义之暂时忘记了先前的不快。

“谢了!”赵义之调头再次朝祝祭跑去,沿途的障碍都被拉姆及时解决。

几乎是笔直地,赵义之借着奔跑的速度将祝祭扑倒在地。画面、声音,甚至连气味都一并传来,他索性闭上双眼放松身体,任由那些晦涩的诗句从嘴里飘出来。

“灼华女叔,之子孟涂,以得昭明,肃命河母;灼华女英,之子涂阿,静善始终,天朗融融;之子孟涂,涕泣简鼓,卬麀以祀,燎甗祚享。斗瑟黄流,簋簠肴肉,安乐塈息,嗣岁同受。”

在听见祝辞的刹那间,祝祭停止了挣扎。

这些来自三千年前的所有人,全部停止了动作。

拉姆端着弓弩的手臂垂下来,有些喘,手中的武器渐渐消失。他回头面朝祭台,那上面,终于出现了此行的目的;青铜甗。

“就是这个?”赵义之走过来,问。

“嗯。里面有阴女的记录。”

“也有你杀阴女的原因?”

拉姆没说话。

“唉,好吧。”赵义之故作轻松,“就让我来审判审判你。”

他说着,伸手摸上青铜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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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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