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宕宕车轮驶过山路疾速下坡,越往下开窗玻璃上蜿蜒雨丝愈发浓重,雨水声势浩大撞击前挡风玻璃窗板,活像天工拿着喇叭敲锣打鼓四处宣扬。
摇摇晃晃车身好似一张狭仄的婴儿床,耳边回荡幼时大人们不厌其烦的歌谣歌声: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幼年的庄栩鹊睁着无辜双眼拼命茫然索问她的外婆在哪,她的妈妈在哪。
失落失望屡屡占了上风将她的嘴缝上,两瓣花瓣一样的唇紧紧抿着,自尊心就像尖锐的玻璃渣子硌着胸膛,顶着四周鹰视环顾或不怀好意的审判视线她慢慢在孤独寂寞的童年学会隐藏心事。
现下置身所在的车厢就如闷着的焰火炉子,臀部贴的坐垫如同炉里的布炙烤皮肤,她在这股无法言说的闷热潮湿中听着雨声噼里啪啦乱响,脑里乱乱哄哄回响记忆深处的童谣。
整个人像浮在漂洋失去重心的蒸汽,茫然四顾的白雾里她猛然惊醒,环顾惊觉已经到了校园门口。
车辆静悄悄地停在路边并未进校,司机与校保安熟稔旧识在套近乎,指使他的显然另有其人。司机被赶下车后,车内空气有减无增反而被吸食得更为稀薄。
隐隐压迫源自副驾座的低头瞧杂志的男人,他的侧脸映在雨天丝丝缕缕延伸缠绕的稀薄光线,唇线伸至鼻梁一带的曲弧挺拔有力。
庄栩鹊因小憩抽空思绪的空荡大脑,一下子被眼前这副二人独处的画面填满,反应过来的神经恢复上课时的敏锐,抻直微弱无力的瘦削背脊,尽力紧紧绷成一条僵直的直线。
抽了抽不通气的鼻子,庄栩鹊捏捏酸胀鼻尖,小声儿说了句;“谢谢,我刚刚是不是睡着了?”说完想打嘴巴子抽回这话,话语如覆出的水已然难收,一面由衷后悔自己以这愚蠢言语打破尴尬的气氛。
陈家祯阖上一面杂志扭头看了看。
他把头微探过来更使后座空间紧缩,庄栩鹊躲闪不及硬生生迎着视线对望。两三秒后她旋即率先抽开眼神,装模作样屏住喉头干渴滚动的露怯。
陈家祯朝她微微笑了笑,他这一笑使得庄栩鹊顿了顿,拨云见日般的脑中像清明了的视野开阔起来,探寻记忆角落被她遗忘的吉光片羽画面。
闪回镜头呈现校园报刊栏上诸多关于陈家祯此君的名闻名事,譬如他与今日在图书馆告白的富家子弟同为风云人物,深受女孩们追捧欢迎。
在这满地高门子弟的高等学府,他虽父母早亡自幼被企业家的叔父带大,出生即含金雕玉琢的金汤匙与银餐具,父亲身前为他设立的信托基金更足让他三世坐吃山空。
豪门贵族前途无量,富贵逼人穿金戴银,等等美好炫丽词汇加诸副驾驶上的男人,顿让自幼家徒四壁清贫长大的庄栩鹊头晕目眩。
仿佛她并非与人待在一处,而是身处金窟般的被他的光亮照得焦渴。
这人目光像是从不知晓何谓自卑,何谓闪躲,直直专注自信优雅望着庄栩鹊,像能直达她的心底。对于她那番捉襟见肘的话语,他不失风度解围般的轻笑一声,答道:“下了雨山上那条路就更难开,一定把你颠晕了吧。就是我也经常会不自觉睡过去,好像闭上眼会好受一点不必头晕眼花。”
庄栩鹊轻松下来,学着他的腔调也顺势调皮莞尔:“早知道不必乘车下山,就坐你给搭的台阶下来多好呢。”
陈家祯眼内笑意加深,维系上半身大幅倾转的姿势:“本来想等你睡醒再开进校园,想到你们女生宿舍有违禁严令就先停在了校外。”
庄栩鹊把手握紧包内的坚硬伞骨,紧紧抓着就能握牢心底唯一那点倚靠,不致被陈家祯绅士到了极点的姿态绕晕。
神奇的是她的思维就像一只不断调整地指南针盘,每每她觉得与陈家祯交谈甚欢轻松自如,指针那端就会自动修正把她的方向重新拨回一丝不苟的严肃态度。她心里那点轻松自在荡然无存,便又像名头戴布块的修女,仓促下车,摇摇头道了声别便快步踩着雨洼离去。
夜间夜色浓厚弥深,才方入夜绵绵阴雨笼罩大半天际,像把人的心事全然挖出沉沉甸甸压着头顶。
庄栩鹊一步一步慢慢蹚水走向灯光黯淡的女生宿舍,途经灯火辉煌的教学楼和图书馆,雨天赶跑篮球场足球场上平日奔跑不休的身影。
黑漆漆的野草被雨打击压弯了腰,吸足水重吭吭哧哧被风左右摆动。庄栩鹊向来害怕这种夜深人静的无人区域,哪怕在校内也加快脚步跨过这带。
刚将脚步绕过被雨水冲刷得闪亮的喷水池,准备穿过便利店进入宿舍区域,随着玻璃门自动打开迎客的声音,一缕清香跟着她的身后飘拂而至。
庄栩鹊埋头前进不休,悄然之间转变方向躲在高低不平的零食架,透过层层缝隙望见来拿东西的陈宛钰。
她的直觉准的惊人,刚刚一闻到后方伴随欢迎声飘入的清冷香味,她便鬣狗闻见骨头肉香顿时走不动道,简直像入了魔般的停驻在了离他一个零食架的方位。
猝然,低头的陈宛钰抬起头来扫了过来。
毫无征兆之下栩鹊的脸被血液急速充斥,浑身滚烫血流奔腾上涌,她掩饰性地拿着泡面的手抖颤不停,几乎犹疑自己是否得了帕金森病才如此失态。
偶像剧里演烂了的被爱情丘比特射穿心脏的情愫,庄栩鹊在这静谧雨夜后知后觉。与其说是邂逅青睐,毋如说是命运之手托着她的腰肢死命向他挪推。她被这股命定的力量承载前推,心潮澎湃口齿紧张。
暗恼平日里在考场上多淡然自信,此刻就有多狼狈不堪。
比小学生被自己喜欢的老师责罚还更汗流浃背。
随之,清清楚楚听见来自视线交汇的陈宛钰的声音:“刚刚我好像在校门口看见你了,从那辆黑车上下来的打着伞的人是你吗。”
口气自然娴淑就如与她认识许久的老友一般。庄栩鹊口讷了一阵,忽觉自己很难启齿如实回应,一瞬被答腔的喜悦从天而降摔个仰面朝天粉身碎骨。
庄栩鹊半猜测着他的心思半试探:“……是我呀。”
一面想真糟糕铁定被他瞧见了她是从【陈家祯】的车上下来,全城像陈家祯那辆气派辉煌的车的也不多见,越揣度着陈宛钰此刻冷静漠然的表情她越内心不安。
即便她并非轻易就被尖锐言语打败的人,可看见心仪男孩脸上下一秒果然闪现的鄙薄神色,仍旧心如刀割疼痛非凡。
陈宛钰嘴唇扯了个高深莫测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足以只让他们二人的距离听见:“我还当你有多喜欢我,其实也不过如此,一边吊着身价不菲的富二代富三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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