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诺伯兰没让他们等太久。

当天中午，皇家骑士团的人就到了领地边界，并派人前来通知石兽堡。

“调查边境防务？”穆宁扫了一眼摊在桌上的卷轴。

“对，明日一早就能到。”埃拉揉着眉心，语气有些无奈，“这也是皇家骑士团能涉及到的最合理的理由了。再进一步，就得是陛下下令介入领地内政，那个级别的文书，不是今天就能签得出来的。”

穆宁把卷轴卷好还给埃拉，脑海中还想着“调查边境防务”六个字。

他对这个世界的权力架构确实不算熟悉，但既然埃拉说这是诺伯兰能拿出的最合适的理由，那就意味着诺伯兰给出了回应。

至于回应是好是坏，还得看明天。

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石兽堡上下就已经准备就绪。

埃拉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正装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家族纹章。

她站在石兽堡的大门前，身后是凌云剑和李斯特领的一众属官。

石兽堡昨日闹出的动静那么大，出了什么事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可眼下众人聚在一起，面上毫无反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得不说，这些人个个都是装糊涂的好手。

作为灰脊哨站明面上的负责人，穆宁也混在人群中。

于是，在等待的间隙，偶尔有几道余光无声地在威尔斯家主和他之间来回游移。

没过多久，主路上扬起了阵阵尘土。

先是两名骑着马的斥候出现在视野里，确认了道路安全后，他们回身打了个手势。

随后，一支约二十人的队伍缓缓出现在晨雾中。

为首的那人骑着黑色的高头大马，马鞍两侧挂着标准的骑兵装备，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披风。

衣袂翻飞间，披风左胸位置绣着的长剑与皇冠图案在晨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也就几秒的时间，队伍便在石兽堡门前停下。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岁，有着深棕色的短发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明明周围全是还未撤离的营帐，他却仿佛视而不见，向埃拉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后递上卷轴，“在下雷哲·阿克曼，皇家骑士团第三边防巡查队指挥使，奉命前来调查李斯特领北部边境防务。打扰了。”

埃拉对他的反应也视若无睹，自然地接过卷轴核验，点点头回了一礼，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阿克曼阁下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住处和午宴，您和您的部下可以先歇息……”

“多谢阁下好意。”雷哲礼貌地打断了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过职责在身，我想先了解一下领地的边境防务状况。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就能开始巡查。”

埃拉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当然，阿克曼阁下尽职尽责，我这就让人安排。”

她抬手示意，仆从当即牵来马匹。

身后的属官们虽面露难色，却也只得吩咐各自的侍从备马跟上。

阿克曼手里握着埃拉提供的李斯特领舆图，随手一指某处，众人便浩浩荡荡地向那个方向行进。

路过青木镇时，阿克曼在城镇的门外勒住了马。

他抬头从城门的门洞扫到城墙的砖缝，又从砖缝移到箭楼的射击孔间距，细细打量一番后才轻轻点头，策马穿城而过。

青木镇主街两侧的商铺大多开着门，路上有行人来往，看到埃拉和骑士团的旗帜后纷纷驻足避让。

阿克曼骑在马上，目光平视前方，但穆宁却发现，他在经过巷口时，头都会微微偏向巷子深处。

一路上，但凡遇到防御性建筑，阿克曼便会停下看上几分钟，顺便问几个常规问题。

埃拉虽谈不上面面俱到，却从未答错过一处，全程亲自作答，数据详实、条理清晰，已初显领主风范。

身后的属官们听得频频点头，对她的审视中渐渐多了几分郑重。

穆宁刻意放缓速度落在队伍后方，找了个既能看到阿克曼身影，又能将大部分属官动态尽收眼底的位置。

然而，越看他越琢磨不透这人的态度和目的。

说他尽职吧，他看的全是些表面功夫，交流过程中听不出半点偏好。

说他敷衍了事吧，他又确确实实把该看的都看了、该问的都问了，还在随身的卷轴上记了好几笔。

实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最让穆宁在意的，还是威尔斯家主的状态。

他没了昨日的急切与阴鸷，全程沉默地跟在队伍里。

就连盟友偶尔递来给埃拉下套的机会，他都老老实实地挡了回去。

穆宁捏紧缰绳，不得不用余光盯紧威尔斯家主，以防他突然发难。

毕竟，这种反常的表现，只能让他往更坏的方向去想。

直到天色暗下来，阿克曼提出休整，他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石兽堡时，主厅的烛火烧得正旺，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阿克曼阁下，请入座。”埃拉在主位上坐下，朝阿克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条件有限，不成敬意。”

阿克曼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终于露出点笑容，“阁下费心了。”

待他入座后，宴席正式开始，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

各种话题在餐桌上流转，唯独威尔斯家主附近，异常安静。

正吃到一半，侧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转了过去。

侯爵站在门口。

他左手拄着一根手杖，右手搭在门框上，脸色苍白，但能感受到他正竭力地挺直腰背，像是在复刻曾经的荣光。

埃拉猛地站了起来，“父亲，您怎么……”

侯爵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过来搀扶。

他艰难而稳稳地一步一步走向埃拉，每走一步都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但每走一步，他看向埃拉的眼神便坚定又柔软一分。

“侯爵阁下，您身体不适，不必亲自过来的。”阿克曼自然也清楚李斯特领的情况。

他站了起来，向侯爵微微欠身。

侯爵停在埃拉身旁，右手扶在她的肩膀上，用爱怜的目光看着她，然后视线转向阿克曼。

穆宁愣愣地望着侯爵，蓦地想起了埃拉和凌云剑结婚的那天，埃拉架着侯爵走向凌云剑的场景。

那时，他看到的是父女二人用尽全力撑住李斯特家族最后的体面。

而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位父亲对女儿深深的爱。

在场的众人都放下了餐具，想仔细听侯爵接下来要说的话。

毕竟侯爵的身体大家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今天大张旗鼓地出现，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阿克曼阁下，我听说你今天在巡查边境防务。”

“是的。”阿克曼直视侯爵，“初步看来，防务状况良好。”

侯爵点点头，随后开口道：“我病了有些日子了，这件事在座的各位都知道。病得最重的那段时间，我大半时候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领地内的大小事务，我大多交给了埃拉和下面的人在打理。这段时间辛苦他们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惦记着，不能再拖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又收回来，落在阿克曼身上，“边境防务不只是城墙和哨塔，也包括领地内部的稳定。一个领地如果没有明确的继承人，人心就不稳；人心不稳，防务就是空谈。这个道理，阿克曼阁下应该比我更清楚。”

没等阿克曼说话，侯爵便继续道：“埃拉是李斯特领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是我这身体拖累了进程。现在既然皇家骑士团的人在这里，我想趁着阿克曼阁下还在领地的这段时间，把继承仪式办了。”

“咳……咳咳……”似乎许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侯爵缓了缓，回握住埃拉伸过来的手，“相关的文书，我已经派人送往都城了。陛下那边批复之后，仪式就正式举行。届时阿克曼阁下如果还在，希望能留下来做个见证。”

大厅里针落可闻。

阿克曼沉吟片刻，颔首道：“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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