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宁与其他牢房关押的犯人不同,他没有感到害怕,没有一丝慌乱与急躁,面上异常平静,静静地望着牢房窗口外的景色。

这般处事不惊的孩子着实少见,让看押他的狱卒由心底感到佩服,日间送餐时对他客气不少。

忽而,一只小雀儿落在窗槛停歇,歪头斜睨着他。他微微勾起唇角,眼睛弯弯如月,瞧这清秀温顺模样,不像是个心肠歹毒之人。

但一切不可貌相,善良的皮囊下未必生出善良的心。

沉稳有序的脚步声引来柳清宁的目光,转身之间那只小雀儿呼扇着翅膀飞远,他瞧见温瑾淮手中攥着供词,神色依旧未变。

温瑾淮把供词摊开,朝他勾了勾手指,说:“过来瞧瞧这供词,言外之意是你把衣服给的徐子墨。是不是?”

柳清宁眼皮恍惚一眨,面上虽平静无常,但眸子一瞬晃动,却终是无法掩饰。

他一瞬的迟疑被温瑾淮捕捉住了,温瑾淮知道他脑中掠过一事,晓得他在刻意隐瞒。

“是不是?”

温瑾淮复问一句,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低沉:“做了的事,是藏不住的。”

柳清宁喉间滑动一下,继而慢条斯理的说:“不是。我都说衣服兴许是被偷的,再者,那么贵重的布料做成的衣服,我自家都舍不得穿,又岂会送给不亲之人。”

“如若不信,大人可以去传唤国子监学正来问,我等学子为人如何,学正最是清楚。”柳清宁瞟一眼供词,“他们说的也未见得是实话。”

“已经命人去传国子监学正,本官会亲自去问,不劳你费心。”温瑾淮举起供词,轻轻掸了掸,“你故意把衣服给徐子墨穿,诱使他们把徐子墨认错是你,你伺机逃脱保命。这样说,可比方才明白?”

柳清宁平静道:“大人,我已经说了,不是我做的。”

温瑾淮没说话,凑近两步紧紧盯着他眼睛,见柳清宁不自在后撤两步,她紧接迈步跟上,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柳清宁顿感一股压迫席卷而来,眨眼间他微微垂下头,装出羞涩的神情,嗓音轻缓:“大人不要靠的这么近,莫失了男女礼数。”

这一句话看似无端而言,实则在说出的一刻就缓解了紧张气氛,也给了他转变脸色的机会,将原本逐渐藏不住的慌乱变作羞涩,让温瑾淮无法再从他表情上捕捉到有用之处。

狱卒赶来附耳传话,温瑾淮闻言倏地蹙眉不悦,离开时狠狠瞥了眼柳清宁。

柳清宁一人伫立在阴暗牢房,听温瑾淮脚步声渐远,他如释重负,深深舒了口气。

堂内,国子监学正身着朴素长衣,背对着门而立,与堂上高坐的尉迟郳檩交谈不停。

温瑾淮踏进来便觉得此人背影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等她走到其旁侧才发现是范海。

范海很有礼数的叉手行礼,语气温和:“现职国子监学正,给温推官问好。”

“好?”温瑾淮忍不住愤然直言,“我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也不知国子监为何会留下你任职,真是误他人子弟。”

“看来温推官对我是有怨言,”范海说,“我今日之言怕是不能信服温推官,告辞。”

“让你走了吗?”尉迟郳檩望着他,“问完话再走也不迟。”

他接着说:“此案涉及的三个学童皆在国子监学识,你又是国子监学正,说说这三人平日品性如何?”

范海转动着眼珠,撞上尉迟郳檩的目光,说:“顾祥生心思单纯,胆子又小,自打他入学以来,凡犯事皆受人唆使。曹孟灿性子稳中藏急,遇事多意气用事,自打入学便拉帮结派欺凌学子,多次劝诫,效果甚微。”

说到柳清宁之时,范海语气明显一顿,轻飘飘的说:“柳清宁是国子监孔先生的三弟子,孔先生颇有学术威望,又极其护短,我不敢多言,尉迟判官还请恕罪。”

温瑾淮心中顿生疑惑,这位孔先生是何许人也?能让这个敢诱骗良家民女的法外之徒都畏惧几分。

她望向高坐的尉迟郳檩,见他神色一紧,更加重了疑惑。

但不管是谁,犯了法就得认罪。

温瑾淮直言道:“将孔先生传来,当面问不就行了。”

尉迟郳檩闻言面色骤变,犹如呼吸阻滞般铁青着脸,一字一字地咬着字眼。

“你想让我被革职不成?”

温瑾淮蹙眉不言语,恨不得现在就能亲眼瞧一瞧那位孔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们都闻之色变。

“我还有职务要办,不得久留。”范海叉手行礼,腰杆直挺不弯曲,声音气足有力,“若无要紧事,在此告别二位。”

温瑾淮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背影跨出大门淹没于人群中,她才转过头望向尉迟郳檩,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诸多不解。

尉迟郳檩瞧出她眸中之意,长舒口气说:“孔先生名为孔令德,是名冠两朝的太傅。不知多少文臣受其点拨入仕。”

他继而说道:“后到国子监任夫子,我就是孔先生的学生之一,就连李志李大人也是他的学生。李大人比我有福气,是孔先生的亲传弟子,这也是为何李大人避嫌不管此案的缘由。”

尉迟郳檩目光放远,眺望飞掠房檐的雀儿,语气深沉道:“倘若把孔先生传到汴封府,不知会得罪多少人。翌日便是你与我脱下官袍之日,不仅如此,那些文人定不会坐视不理,他们的笔可比刀还要狠,那时名誉怕也不保啊。”

温瑾淮听他言语才得知其背后盆根错节的利弊关系,但不管怎样,她都不会放手不管,要给死者父母一个交代。

不能让他们跪在汴封府外磕的头白磕了,不能让他们因为门第高低就要忍气过活,亦不能让千万百姓对律法没了信心。

“若没了公信力,刑律府衙就与街边茅庐无异,”温瑾淮言词铿锵有力,“若失了民心,问江山能存几时?”

途径的李志听之坦然一笑,想起那日雪天与诵经女子的言语,默默点头轻言:“你算是找对了人,这丫头还真不差。”

静了片刻,是非对错皆心知肚明。

尉迟郳檩倒也不怨,缓缓提笔蘸墨,笔尖轻触纸张的一霎,指尖猛地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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