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扯开衣襟,褪去外衫,想借夜里的凉气驱散那烧灼五脏六腑的燥热。

粗重的喘息在斗室间回荡,一声叠着一声,像濒死的兽。汗水从额角沁出,从胸口滚落,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水光,顺着皮肤的纹理蜿蜒而下,浸湿了半褪的衣衫。

然而,衣物减少带来的些微凉意,非但没能缓解,反而像是揭开了最后一层束缚,让那股被“梦烬”催发到极致的扭曲欲望,更加赤裸裸地暴露出来,灼烧着他们的神经。

李庚半睁的眼眸里,欲念已烧成骇人的赤红,理智被那甜香蚀得所剩无几。他喘着气,迷离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同样衣衫不整、大汗淋漓的钱江身上。

也许是那汗湿的肌肤在微弱光线下反着光,也许是钱江因难受而微微扭动的姿态,又或者只是药性催逼下无处安放的欲念终于找到了一个具体的投射——他总觉得钱江在诱惑他、暗示他。

李庚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沙漠旅人看见海市蜃楼中的清泉。他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双手带着颤意,缓缓抬起,又迟疑地停在半空,嘴里含混道:“钱……钱兄弟,热得紧吧?哥哥……哥哥帮你……”

钱江正被体内的邪火烧得五内俱焚,忽觉有人贴近,那陌生带着汗意的触感让他猛地一个激灵,惊呼一声,残留的清醒让他爆发出力气,狠狠甩开李庚的纠缠,连滚带爬地踉跄着躲到一堆柴垛后面。

他背靠着粗糙的木柴,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惊恐、慌乱、恶心与难以置信:“你……你干什么!”

张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非但不制止,反而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试试嘛……钱江,别那么死板,试试就知道了……很刺激的……”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在昏暗中也燃着同样的火,甚至比李庚更盛。

他看钱江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块还没被分食的肉。

钱江憋得满脸涨紫,身体里的火焰和心头的恶心翻搅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我没这癖好!再……再刺激也不行!”

最后那半句,已带了几分色厉内荏的虚软。

被断然拒绝的李庚,脸上露出混合着情欲与失落的委屈神色。他扭动着身体,发出难受的呜咽,眼神湿漉漉地望向张虎,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终于找到了新的收留者。

张虎见状,咧嘴一笑,伸出胳膊便将李庚揽了过来,另一只手落在他肩上,动作亲昵,声音粗哑地安抚:“我的小李庚……别难过嘛,他不识趣,哥哥疼你……”

那动作看似安抚,力道却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狎昵的意味。

李庚浑身发软,骨头酥了大半,轻哼一声,身子软软地靠在张虎身上,仰起头,将下巴搁在张虎的肩窝里,喉间逸出一声绵长的、颤抖的叹息。

张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沉闷而厚重。他伸出手,揽住了李庚的脖颈,手指绕过颈后,触到那被汗水浸透的发根,湿漉漉的,冰凉一片。

时间变成了一个很不可靠的东西。

钱江蹲在柴垛后面,脊背紧紧抵着粗糙的柴捆。木柴的棱角硌着他的脊椎骨,一根一根地,像在数他的脊梁还剩几节没被压弯。

他想把视线移开,想堵住耳朵,想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身后的柴垛里,让那些干燥带着木屑气味的柴火把他埋起来,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可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两个人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柴房里的空气变得又稠又热。

钱江咬紧了牙关,咬得腮帮子发酸,咬得牙龈渗出血腥味。他用这疼痛来对抗体内的火焰,像用一个茶杯去舀一艘沉船里的水。

茶杯舀得再快,水还是在一寸一寸地往上涨。

他一面在心底疯狂唾弃这行为,唾弃张虎李庚,甚至唾弃此刻软弱渴望的自己;一面却又可耻地感到一阵空虚的渴望——渴望有什么东西能填满那灼烧的欲壑。

记忆也不可靠了。它不再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而是混杂在一起,像是把所有的颜色都倒进一个调色盘里,搅成一团说不清是什么的灰。

他想起花魁娘子指甲上涂的蔻丹,想起她斟酒时手腕内侧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想起她笑起来时耳坠子晃动的弧度。

这些画面与眼前张虎李庚交叠的影子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记忆,哪个是幻觉,哪个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捂住口鼻,脸色苍白中泛着不正常的红潮,眼神灰败而混乱。

钱江痛苦地低吟一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推开柴房门,踉跄着冲进了后院。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仰起头,望着漆黑如墨、无星无月的夜空。

那黑暗如此绝对,如此空虚,映照着他此刻内心的荒芜与绝望。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一抹云影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难道……我就只能……这样了么?就只能像他们那样……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一个悲哀而自厌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念花魁娘子柔软馥郁的怀抱,想念那场场醉生梦死的幻梦。

那才是他想要的“痛快”——不是这种扭曲的、恶心的、让他想把自己的皮都剥下来的痛快。

混乱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颅腔里横冲直撞。

钱江的双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载着浑浑噩噩的躯壳,不知不觉竟穿过了寂静的院落,来到了东厢房外的廊下。

这里是女眷区域。方蔼和那个总是沉默的小丫头蒋玉珠,似乎就住在这边。

廊下的灯笼已经熄了,只有廊柱和门板在夜色里显出模糊的轮廓,像沉默的守卫。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迷离的双眼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门板,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咚咚咚,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

血液疯狂上涌,那股被压抑的燥热“轰”地一声炸开,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尖叫。

他渴望触碰,渴望安抚,渴望最直接、最暴烈的宣泄……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么?

温香软玉,是红绡帐底,是江南三月春风拂过湖面的温柔涟漪。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瞬间烧尽了钱江残存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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