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百害而无一利
菜月昴很烦躁。
躺在床上翻了无数次身，一闭眼，脑海倏忽回想起上个轮回莱茵哈鲁特最后模糊不清的脸，莱茵哈鲁特半跪在地上说自己是道具的脸，莱茵哈鲁特刚才笑眯眯说对他助眠有帮助的脸，以及莱茵哈鲁特第一次杀死自己的表情……
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完全被一团火红燃烧。
他又翻了个身，捂住心口，仿佛上轮回燃烧体内血液的诅咒还在生效……
“看来你因为愧疚和自责睡不着呢。”
菜月昴胸口的黑色结晶石再次不合时宜传来魔女的讥讽。
菜月昴无奈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有气无力道：“闭嘴，我现在没这个心情和你说这些。”
“千年美少女看你睡不着，好心陪你聊天，居然会得到这么粗鲁的对待。”
魔女靠着契约通过结晶石在他脑内对话。
菜月昴连捂住耳朵不想被打扰的权利也没有。
“然后呢，你现在找我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商量怎么对付我们目前的敌人，莱茵哈鲁特。”
菜月昴闭上眼睛，喃喃道：“是啊，很棘手。”
曾经他与魔女一起商讨如何杀死莱茵哈鲁特，经过千百次的失败之后，得出结论是无法杀死【剑圣】。
既然无法杀死，那就拿来利用，才用离间计，将【剑圣】拉入自己的阵营。
这是现阶段的结论。
但菜月昴却对这种方法陷入一种恐慌。
一种无时无刻谎言都会被拆穿的恐慌。
下一秒，莱茵哈鲁特就会发现。
他好像已经无法再继续这种谎言了。
所以才一直不想与莱茵哈鲁特见面，说多错多，一旦谎言被拆穿，他又无法保证下次【死亡回归】的存档在莱茵哈鲁特发现之前。如果在发生之后存档，那一切就变成死局。
魔女适时提议：“那我们放弃莱茵哈鲁特吧。”
放弃……吗？
菜月昴闭上眼睛，如果火焰燃烧的红发依旧盘旋在脑海。
菜月昴肯定魔女的提议：“的确。”
多一位棘手的敌人和少一位趁手的帮手，还是后者让人接受。
【剑圣】效忠于王族。现在菲鲁特失踪，莱茵哈鲁特没必要再参与王选这个摊子。
就让他再次回归王国之剑的中立身份。
虽然在民众和贵族之间的支持会减少，但自己有【死亡回归】，没有什么不是靠“去死”解决，不行就多死几次。
菜月昴突然想道，自己想的这句话是不是冷笑话。
为自己此时还能想到这种黑色笑话的自己逗笑，他一个人在床上真的发出几声无奈的笑声。
“昴？”
脑内没有魔女的应答声，反而窗外传来一时之间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菜月昴闭紧眼睛，立马将脑袋埋进被窝里装出睡着的模样。
门外的莱茵哈鲁特无奈：“昴……那我就当你醒着，听我说话，好吗？”
莱茵哈鲁特拥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加护，他能清晰听到被子布料之间悉悉索索的声音，甚至连菜月昴紧闭眼睛的声音也能听到。
菜月昴明明用被子盖着耳朵，还是能清楚听到门外的清晰传来。
“昴，我或许……白天的事情是越界了，我不应该干涉你的事情。但是……”菜月昴第一次听到完美的剑圣，说话会如此断断续续，或许他此刻正在十分斟酌自己的用词，“昴，我对我的无礼致歉，让你内心觉得不舒服，这是我阿斯特雷亚家的耻辱，我没有照顾到你的心情。”
菜月昴喉头泛出一阵涩意。
闭嘴啊。
窗外声音停顿一刻，菜月昴以为他走了，没想到窗外又传来轻轻的叹气声。
“昴，我一生中并没有多少真正愿意与我交心的朋友。”
闭嘴！
窗外的声音温柔下来：“我很开心认识昴，昴身上有很多我没有的优点。”
叫你闭嘴啊！
“但或许……是我太过开心，所以超过界限与正常友人之间的界限，我一直不太懂这些没有明文的规矩。”莱茵哈鲁特的声音轻柔又带有悲伤，“所以……对我所做的一切抱歉。”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啊！
莱茵哈鲁特垂下眼帘：“昴，抱歉打扰你休息了。辛苦你听我说那么多话。”
认识到自己错误及时改正，这是骑士最基础的礼仪，这并不可耻。自己犯错的后果就由自己去承担。
莱茵哈鲁特说完一切，门内还是没有动静，或许要体贴的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他走前，留下一句真诚的祝愿：“昴，祝你今晚好梦。”
他正转身离开的时候，菜月昴房内传来了动静。
他听到菜月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重重掀开被子，随后又像是鼓舞士气，重重踏在地上的声音。
这样气势汹汹的菜月昴，一打开，就看到红发骑士的笑脸。
在夜晚柔和的月光下，他红色的发丝没有跟自己噩梦中一样鲜艳，或许如此看起来少了许多攻击力。
菜月昴觉得现在的时机是最好的，趁现在莱茵哈鲁特对他有愧疚心。
毕竟抓到莱茵哈鲁特犯错的机会不多，虽然他根本没有做错。
“莱茵哈鲁特……”
菜月昴刚想脱口而出，可是看到红发骑士那散发亲和力的笑脸又觉得要说出的句子，像吞了铅块一样。
“昴？”莱茵哈鲁特对他的停顿限时疑惑，很快想通，温柔道，“你不用现在就回复我，毕竟并不是所有道歉都需要原谅，你可以……”
“莱茵哈鲁特！你听我说！”菜月昴紧张打断，"你或许可以不用帮助我。"
莱茵哈鲁特的笑容一滞。
菜月昴像是有急着要完成的任务一样，紧迫的将一切脱口而出：“你想想，你原本就是剑圣家族，你就算不参与王选，你一辈子也吃穿不愁吧，根本没必要参加我们的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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