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少女

比起陆临，陆斐忱的声音要更加低沉清冷，语速不快，字句从那双淡色的唇中缓缓飘出，格外令人想要信服。

宋攸宁偏过头，看向陆临，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快些进去吧。”

“好啊。”

陆临给守在殓房门前的看守示意，看守掏出钥匙给三人开门。

“各位大人请。”

三人先后进入殓房，阴冷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还缭绕着极淡的烟雾。

陆临边走边解释：“殓房温度比较低，角落的香炉里放得是艾叶，这样能让尸身保存的时间长些。”

宋攸宁走到那张提前准备好的书案旁，将画箱放下，细致地将所有绘画用具摆放好，然后从腰间取下兔子镇纸，压住柔软的宣纸。

陆斐忱站在她身侧，既不会遮挡光线，又不会遮挡宋攸宁观察的视野，距离刚刚好。

陆临走到尸身旁边，用手撩起一侧袖子，却没有直接掀开白布，而是看向宋攸宁再次确认道：“小宁姑娘你准备好了吗？你应当听小叔说了，这具尸身死状比较凄惨，我担心你…”

“没关系的，”宋攸宁拿起画笔，用笔尖蘸了些墨，像是安慰陆临般说道，“我之前画过一个姑娘，她患了黄水疮，因为肌肤溃烂，只能用裹帘缠住身体。她离去后，家人请我为其画像，需要解开她身上的裹帘…”

宋攸宁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眸光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若没有把握定然是不会应下此事的。”

“那好，”陆临眸光灼灼，显然已将宋攸宁当成了同样为破案事业献身的同僚，“那就拜托你了，小宁姑娘。”

白布缓缓掀开，露出躺在其下的苍白女尸。

宋攸宁神色认真，第一时间去观察女尸的脸。

从面部轮廓来说，这具尸身确实很年轻。

她的面皮大部分被剥落，露出下方淡色的嫩肉，但因为暴露时间长，以及仵作验尸后进行了清理，场面并不骇人。

陆斐忱对尸身的状态进行了简单的分析，而后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宋攸宁身上。

少女侧脸干净白皙，眼睫偶尔眨动，神色相当认真。

她并非是看两眼尸身，再去低头作画，而是保持着抬头观察的姿态，同时手中画笔稳稳在画纸上游走，只有需要细致刻画的地方，她才会低头垂眸，用更加纤细的画笔仔细描画。

宋攸宁口中念念有词，这是她在分析所画之人的形貌特征，因为失了面皮，她就需要依靠想象为其“添上”面皮。

为了方便观察，宋攸宁是站着作画的。

她一手握笔，另一手撑在书案上，这个动作迫使她将头垂得更深，才能看清画纸上的线条。

一缕鬓发从颊侧滑落，宋攸宁抽空抬手将其捋到耳后，之后又落了第二次，她尚且还有耐心，捋了第二次，结果到第三次落下时，她就没再管了，任其在空中晃荡。

这其实已经比从前好了很多。

从前尚未出阁时，梳得是少女发髻，大部分头发都披在肩头，不免会有突然滑落遮住画纸的情况，宋攸宁有时嫌麻烦，就会将自己的衣带当成男子发带，把如瀑黑发全数扎起。

现在她成了亲，梳得是妇人髻，长发用各种簪钗挽起，很少有碎发，所以反倒令宋攸宁觉得方便。

此时，画纸上一个十分纤瘦的少女渐渐成型，宋攸宁也更加专注了。

那缕鬓发随着宋攸宁不断抬头、低头的动作而在颊侧颤动，宋攸宁觉得有些痒，正欲抬手拨开，谁料有人先一步帮她将头发捋到了耳后，小心地缠绕在固定发丝的插梳上。

宋攸宁动作一顿，极快地扭头看向身侧。

陆斐忱比初时走近了几步，正缓缓收回他那戴着白玉扳指的右手，见她望过来，并未出声，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宋攸宁嘴唇轻抿，按捺住纷飞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移回画像上。

此时陆临也走到了书案边，探头探脑地去看宋攸宁画像，不时发出几声惊叹，若非陆斐忱一直以眼神示意他保持安静，他甚至会兴奋地抚掌。

时间悄然流逝，画作进行到了尾声。

宋攸宁的最后一笔落在少女凹陷的脸颊处，她用极其丝滑精准的线条勾勒出少女凸起的颧骨。

随着狼毫笔尖离开画纸，宋攸宁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于完成了。

她将画笔放下，捧起画纸递给一旁的陆临。

“虽已画完，但这毕竟是凭空而作，我也不能保证与她本身的面貌一模一样。”

陆临的神色也十分慎重：“我明白，放心，不论成或不成，你肯出手帮忙我已经十分感谢了。”

“我这就让手下找人多临摹几份，之后在城内张贴…希望一切顺利。”

陆临的恳切令宋攸宁也有些动容，与初见之时的爽朗跳脱不同，此时的陆临神色认真，沉稳周到。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身为百姓的父母官，正竭尽全力地想要将歹徒捉拿归案，给无辜逝去的生命一个完满的交代。

很快，一位隶属于大理寺的年轻官员来到殓房，陆临将画像交与他，又细致而慎重地进行叮嘱，这才放人离开。

白布重新遮住少女的面容，陆临带领宋攸宁和陆斐忱出了殓房。

宋攸宁摘下面巾，深吸一口带着浅淡海棠花香的拂面微风，霎时觉得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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