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李两位郎君固然骄纵,无缘无故,怎敢设计天子近侍?自然是得了家中长辈默许。家主们所想与年轻人又有不同,逐月名声如何不要紧,要紧的是借此炒起舆情,绝了女帝征选女官入朝的念头。

自古阴阳有序、乾坤有常,女子就该安分守己,如女帝这般离经叛道者,一个已经太多,若是人人效仿,世间焉有纲常可论?这世道又要乱成什么样?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世家大族尤其如此。

他们料到女帝会有所反应,也做好最坏的打算——无外乎壮士断腕,赔上两个年轻儿郎仕途,换家族安稳,也不亏了。

却不曾想女帝反应如此之大,一没有审案定罪,二未曾召家主质问,直接命人围了府邸。

这情形,很难不让人想到清河崔氏的下场。

“陛下这是要鱼死网破?”李侍郎惊疑不定,“她就不怕传扬出去,坊间物议纷纷,自己名声不保?”

谢尚书比他看得清楚:“她以女子之身为帝,史书上的名声本就不会好听,即便不来这一出,坊间物议也从不曾平息过。”

李侍郎越发着急:“她不要名声,就拉着咱们一同下水?谢公,咱们这些人都唯您马首是瞻,您可得说句话。”

谢尚书颇为厌倦地摁了摁眉心,心里不是没有疑惑。

“陛下虽非仁君,行事亦有章法,怎会突然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他目光严厉地看着李侍郎,“士钊,你可有什么瞒着我?”

李侍郎叫屈不已:“我哪敢瞒着谢公……”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仿佛想起什么,表情隐约变了。

谢尚书正盯着他,自没有放过这一瞬的神色变化:“想到什么了?”

李侍郎脸色难看:“是我家七郎,与那孙二郎君饮酒时,听他说过几句醉话。话不大好听,我命七郎守口如瓶,万不可说出去……”

他觑着四下无人,在谢尚书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把个谢崇岚惊得老眼圆睁,继而目露沉吟。

“如此便说得通了,”他沉吟道,“只怕今儿个这出还不是应在那女官头上,是孙二郎君说岔了嘴,得罪了那一位。”

他朝垂拱殿方向虚虚一拱手,又叹息:“若真如此,事情就不好办了。”

李侍郎眼神忽闪:“孙家的债,合该由孙家人自己担着,怎好将旁人牵扯进来?魏公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崇岚沉吟不语。

世家反应很快,不过半个早晨已经商议好对策,赶着往垂拱殿求见女帝。

这事不好办,但也不算太难办。女官受辱,自要安抚,为保名节,最好是天子赐婚——只要成了一家人,不管孙景在酒楼中说出何等难听言语,都可归之为小情侣闹别扭。

女帝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世道看重出身,贫寒门第比之簪缨世家天然低了一等,但事无绝对,于女子尤其如此。

理由很简单,出嫁从夫,比起血脉亲缘,女人出身高低与否,与夫君地位休戚相关。

女帝是楚馆妓子还是卑微妾婢都不要紧,只要迎娶一位清贵尊荣的皇夫,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连消带打,这便是世家文臣的如意算盘。

文臣聚在垂拱门外高声请见时,殿内明烛高照,寂静如死。逐月与洛明德双双跪在地上,阿绰侍立一旁,沉声禀明来龙去脉。

“李舍人已经招认……半年前,京中新开一家妓馆,老鸨来自南边,手下姑娘也以南人居多。李舍人喜爱江南风韵,隔三岔五便要光顾,次数多了难免泄露身份。老鸨知晓他是赵郡李氏郎君,又有中书舍人官职,越发奉承。”

“这老鸨有个习惯,凡是她馆中最出色的姑娘,都会请画师留下肖像。那一日,她命人将画像挂出,恰好李舍人登门,发现其中一幅与逐月十分相似,不免留了心眼。”

阿绰不着痕迹地瞥向逐月,见后者面无表情,微微叹了口气。

“李舍人归家后,将此事告知族中长辈。长辈亦觉蹊跷,遂动用了留在南边的人脉,辗转查证之后,发现逐月与时芳娘实为同一人。”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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