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残页证道,剑对权奸

狂风卷着燃烧的屋舍碎屑,在固安城外的旷野呼啸翻涌。

林清禾纵身自城头跃下,素白衣衫被夜风猎猎扯开。蚀灵毒的乌青纹路已经蔓延至下颌,经脉之内如同有万千烧红的细针在反复穿刺。她此刻灵力大半透支,肉身早已是强弩之末,可目光死死锁定那一页在空中旋舞飘落的绢帛——那是世间仅存,留有柳玄舟亲笔落款的罪证。

只要这一页化为飞灰,慕清瑶在地底以命换来的一切,全部付诸东流。

“休想拿到。”

幽衍低沉阴冷的嘶吼震荡天地,巨大的暗影巨爪裹挟滚滚黑雾,铺天盖地朝着半空中的林清禾碾压而下。爪风所过之处,地面草木瞬间枯萎焦化,虚空都泛起细碎的黑色裂纹。

城下密密麻麻的魔物仰头嘶吼,无数畸变的利爪、獠牙,等待着她坠落的瞬间。

林清禾手中长剑灵光暴涨,明明体内毒素疯狂啃噬灵海,她依旧强行调动残存修为,剑光化作一道清冷白虹,迎向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

轰隆!!

灵光与暗影轰然相撞,狂暴的冲击波四下炸开。林清禾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翻飞,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自唇角溢出,点点猩红洒向空中。可借着这一击的反冲之力,她身形骤然转折,指尖堪堪擦过那一页飘摇的绢帛。

绢帛边角被劲风撕扯,差一点就要脱手。

她五指收拢,死死攥住这薄薄一页残信。

“真相从来不会拱手相送,总要有人以血肉为盾,将它死死攥在手中。”

攥住罪证的刹那,蚀灵毒顺着手臂疯狂往上,剧痛几乎让她眼前发黑。

幽衍被剑光逼退半分,转瞬又卷土重来,漆黑的暗影洪流再度席卷。城下,南城缺口已经彻底失守,大批魔物涌入街巷,百姓哭喊奔逃,火光一栋接一栋吞噬屋舍。顾怀安满身血污,提着卷刃长刀,率领残余士兵在街巷展开巷战,凡人的兵刃砍在魔物躯体之上,只能留下浅浅伤口,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数人倒下的代价。

裴砚挥动短戈,来回游走斩杀闯入城内的魔物,肩头一道深伤不断淌血,他望向半空浴血的林清禾,心中焦急万分。女主已经没有多余力量回身守护城池,魔物只会越杀越多。

而千里之下,残渊地宫。

祭坛外围的幽蓝屏障已经彻底碎裂,碎石遍布满地。

慕清瑶瘫倒在符文阵圈中央,肩胛、腰腹遍布剑伤,鲜血浸透整身白衣。赵崚的暗影如同毒蛇,丝丝缕缕钻进她的经脉,不断蚕食她的神魂。黑衣头领手中长剑寒光刺骨,剑尖一寸寸逼近她的眉心,只要这一剑落下,慕清瑶神魂溃散,维系锦囊平衡的灵息彻底中断,埋藏在她怀中的杀器便会引爆。

到时候,整座残渊地宫崩塌,爆炸冲击波横扫半个南疆,固安城也逃不过覆灭的命运。

“到此为止了,慕师妹。”黑衣头领的声音冰冷无情,“师尊筹谋多年,不会毁在你手里。锦囊、密信,连同你,今日尽数埋葬于此。”

慕清瑶视线已经开始涣散,耳边不断响起赵崚充满怨恨的低语,那些赵家覆灭的恨意,不断往她识海里钻,想要蛊惑她就此放弃。

可她的手,依旧牢牢按在胸口锦囊之上,灵息死死牵住那一层生死禁制。

她距离祭坛中心的凹槽,仅仅只剩半尺。

就差半尺,就能把这枚足以毁灭万千生灵的锦囊永久封印。

黑衣头领手腕发力,剑锋直刺眉心。

就在剑锋即将触碰到肌肤的一瞬!

慕清瑶拼尽神魂之中最后一丝清明,身子猛地向前扑出,整个人顺着地面重重滑出,肩膀狠狠撞在祭坛石柱上,剧痛让她短暂挣脱神魂侵蚀。怀中锦囊,借着这一扑的力道,脱手滑入祭坛中央的古老凹槽。

嗡——!!

祭坛沉睡千万年的符文瞬间全部点亮,幽蓝色的光华冲天而起,包裹住那一枚滚烫的锦囊。锦囊内部躁动的虚空戾气,被上古禁制一点点压制、收拢。第二层毁灭性爆炸禁制,终于被锁死。

危险暂时解除。

可代价同样残酷。

锦囊脱离肉身羁绊的瞬间,赵崚抓住她心神松懈的空隙,大片暗影直接涌入她的识海。慕清瑶浑身剧烈颤抖,七窍缓缓渗出血丝,身躯软软倒在祭坛之上,双目闭合,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不自量力!”黑衣头领见状勃然大怒,挥剑就要上前,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慕清瑶彻底斩杀。

赵崚的残魂却忽然调转目标,不再纠缠濒死的慕清瑶,滚滚黑雾朝着地宫出口席卷而去。他感知到了地面上,属于青云门修士的气息——柳玄舟,已经到了南疆。

赵家与柳玄舟,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赵崚心中清楚,柳玄舟利用赵家的仇恨达成权欲,事成之后,便会反手清除赵家所有残余。旧怨横亘在此刻爆发,赵崚的暗影残魂,冲出地宫,要去找柳玄舟清算。

地宫之内,只余下数名死士,望着昏迷不知生死的慕清瑶。

“人还没有死。”一名死士低声道。

头领冷眼看向祭坛上奄奄一息的女子:“留着,还有用处。师尊马上抵达此地,这个叛徒,要亲自处置。”

……

回到固安旷野。

林清禾紧紧攥着那一页残破密信,鲜血顺着指缝浸透绢帛,柳玄舟的亲笔字迹,在血色之下依旧清晰。可她已经被蚀灵毒重创,浑身灵力摇摇欲坠。幽衍的攻势连绵不绝,魔物源源不断从黑雾之中涌出,城池的溃败已经肉眼可见。

就在此时,远空天际,数道璀璨的灵光划破沉沉夜幕。

青云门的飞舟破空而来,旌旗猎猎。为首一道身影立于飞舟船头,一身华贵道袍,面容温雅,正是权倾宗门的长老——柳玄舟。

他终于亲自到场。

飞舟缓缓悬停在半空,柳玄舟目光淡淡扫过下方战火纷飞的固安城,最后落在半空中满身血污的林清禾身上。他仿佛看不见遍地死伤的百姓,语气平和,如同闲谈论道。

“林师侄,奔波南疆,辛苦了。”

林清禾长剑横在身前,指尖死死护住那一页残信,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柳长老,你与赵家暗中勾结,私通虚空禁术,残害生灵,证据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柳玄舟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一页染血的绢帛。

“一页残破纸帛,又能证明什么?”

他衣袖轻挥,身后跟随而来的一众青云精锐修士,尽数飞至半空,隐隐形成合围,将林清禾团团困在中央。

“南疆遭虚空祸乱,百姓流离。我奉宗门之命前来平乱。至于这张纸,不过是赵家余孽伪造出来,刻意构陷于我的伪证。”柳玄舟声音徐徐散开,让城内尚且存活的军民,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林师侄身受虚空毒素侵扰,心神受损,被邪祟迷惑,错信奸人谗言。只要你交出手中伪证,放下兵器,我可以既往不咎,带你回山门疗伤。”

一番话,直接给林清禾扣上“被邪祟惑心”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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