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凡冲出分局的时候,三亚的太阳正毒。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酒店的名字,手指在膝盖上敲得飞快。
酒店房间里,林一一正在收拾行李。
她把几件薄衫叠好放进箱子,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刘子凡推门进来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怎么样”。
她只是把手里的衬衫递过去:“你的衬衣,干了。”
刘子凡没接,走过去按住她肩膀,从肩到臂到腰快速扫了一眼,确认没有新增的外伤,才松了口气。
他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头发上有海飞丝的味道,混着三亚的潮气,是他这几天最熟悉的气味。
“一一。”刘子凡声音闷在她的颈侧:“我有事问你。”
“嗯,你问。”
“你爸爸……林叔,他有没有给过你沈姨什么东西?”
林一一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刘子凡,眼神从困惑变成警觉。
“你怎么会知道沈姨?”
“我大伯说的。”
林一一费解皱眉:“你爸爸不是独生子吗?”
“不是。”刘子凡握住她肩膀解释:“我有一个大伯,刘成洲,我爸的亲哥哥。”
林一一的瞳孔缩了一下,她往后退了一步,腿弯抵在床沿,坐了下去。
刘子凡跟着蹲下去,仰头看着她,把分局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刘成洲出现、拿出怀表、递给他出生证明、再到刘金生的谎言。
他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空调嗡嗡地响,吹出一股带着霉味的冷气。
“所以……”林一一的声音很轻:“你相信了,相信你真的是刘宜州的儿子了?”
“是,我相信了,以前是我蠢,我被他当枪使,是我……对不起你。”
林一一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刘子凡看见她的指甲盖发白,知道她心里在翻涌。
他和林一一相识两年、交往三年、四年分离,如今好不容易才结婚。
刘子凡很清楚,她从来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她感情拧巴,向来敢爱不敢说。
“一一。”
“刘子凡。”
林一一的肩膀在抖,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爸爸确实从沈姨那里得到了一些东西。”她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从最底层的暗袋里摸出一个铁盒。
盒子巴掌大,锈迹斑斑,边角磨得发亮,像被人摩挲过很多次。
“爸爸说,这是沈姨交给他的。”林一一的声音发颤:“老爷子死前三天,偷偷见了沈姨一面。就一面,十分钟。他把这个盒子塞给了沈姨,说是,一定要保存好留给你。”
刘子凡盯着那个铁盒,喉咙发紧:“你跟爸爸,难道一直没打开?”
“我们打开过。”林一一苦笑解释:“但是里面的东西,我看不懂,要不是沈姨清醒……”
林一一没有立刻说完,她打开背包,先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下一秒,他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一个防水袋,那是军用级别的密封袋,三层封口。
“爸爸交给我的……”林一一把袋子放在桌上,动作像在处理证物:“我按侦察兵的规矩,分了三份。铁盒是明面上的诱饵,真正的原件在这里。”
她从防水袋底层抽出一个被真空塑封的U盘,以及一张用防水油墨写着坐标的纸条。
“U盘我做过只读处理……”林一一指着接口处一道细微的划痕:“只要有人试图复制或篡改,芯片会自毁,这是我在部队学的手段。”
刘子凡看着她熟练地检查U盘触点,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女人,从来都不只是需要他保护的……妻子。
“那爷爷的遗嘱呢?”
“遗嘱我已经扫描过了。”
林一一从手机壳内侧抽出一张微型SD卡,谨慎的靠近了她的耳侧。
“真迹藏在东瓯老宅的桂花树下,这是扫描件,另外——”
林一一顿了顿,从手机壳内侧摸出一枚钥匙,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温州银行,保险柜B-1709,密码不是爸爸的生日,是生日的逆序。
我在部队的习惯,真密码永远和提示相反,或许,你该知道真相了。”
刘子凡先拿起那张纸展开,只见那是一份遗嘱的复印件,字迹潦草。
可是【刘宜州】三个字清晰可辨,遗嘱内容很简单……
刘宜州名下全部产业,由其亲生儿子刘子凡继承。
刘金生作为养子,只得东瓯老宅一处,现金五十万。
“这是……”刘子凡的手在抖。
“是你父亲的车祸前一周写的,只可惜原件应该在刘金生手里。
这份复印件是老爷子偷偷留的底,我们还是拿刘金生没办法。”
刘子凡放下遗嘱,盯着日期是二十五年前,刘宜州夫妇去世的第三天。
时间对上了,他攥着纸张呼吸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一一默不作声抽出那张复印件,翻转过来给他看老爷子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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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州,你走了,金生操办丧事,不让我见子凡,他说孩子受惊吓需要静养。
我偷偷去看过一次,子凡在花园里玩,金生站在窗边,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像二十岁的人该有的,我老早就看出来,这小子本就是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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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凡盯着那些刺眼的文字,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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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孙子,属于你的产业被刘金生迁往星海,改名长生集团。
我这被关在阁楼不能见你,可是你别忘了,千万要记住,你姓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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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写着的一行字,墨迹被水渍晕开,像是泪痕。
刘子凡合上日记本,眼眶发热,他想起老爷子活着的时候。
一个瘦小的老人,总是佝偻着背,在刘宅的花园里修剪花木。
他小时候喜欢跟在爷爷身后,看他剪枝、浇水、施肥。
是刘金生说:“他是我的亲爷爷,你不能多接触。”
自从八岁那年得知自己是‘养子’之后,他再没有跟爷爷说过几句话。
“这复印件……在法律上站得住脚吗?”
“单凭这个不行,所以我们才需要U盘里的原始视频。
桂花树下埋的东西,沈姨的证言,证据链缺一环都不行。”
“爷爷当时是心脏病发作。”林一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是我不信,我爸爸说老爷子的身体一直很好,死前一天,是刘金生回去见了他,他离开没多久,爷爷就倒在了阁楼里,法医说服药不及时猝死,但是他……”
林一一说不下去了,刘子凡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眼泪渗进他衬衫,温热,潮湿,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林一一从他怀里退出来,把U盘递给他。
他走到笔记本电脑前,插入,点开。
——
画面晃动,光线昏暗,是一个阁楼……
镜头对准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但眼神还亮着。
“子凡……”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爷爷等不到你了,那个畜生不让爷爷见你,说你不想见爷爷,爷爷不信,你是爷爷的亲孙,爷爷知道。”
他咳嗽了几声,镜头外有人递了一杯水,他却用力一把推开了。
“好,很好,爷爷既然坚持这样,那就选择今天死一个人吧!”
这道声音虽然不是很响亮,刘子凡却凭着声线,猜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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