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很快收到回复。

C:?

什么嘛,白激动一场。

合着这人根本不会玩“主人的游戏”?那干嘛发消息让她训,莫名其妙。

手指刚要把屏幕划出去,手机又震了。

C:下次。

C:今天状态不好。

……?好诡异的理由。怎么的,这变态也跟傅相沉一样,被狗尿了一腿?

然而还没来得及反手扔出一个问号,漆许就收到了一条死亡通知。

刘律(董事长助理):漆许同学,明天中午下班后,来一下董事长办公室哦。

完蛋。

该不会是她在犬舍干的事儿,被傅相沉的爷爷发现了吧?

刘律,董事长的助理,公司里闻风丧胆的名字。就连傅相沉,都是被他一手带大的。

由他出面,漆许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众所周知,被刘律喊过“同学”的人,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位看上去温和儒雅的西装绅士,在还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的时候,就陪着董事长打下了项和的天下。如今只要有他亲自出面的场合,不是解决公司高层的贪污渎职,就是处理老一辈私下混乱的作风问题。

直到遇见看上去一点也不靠谱的董事长本人,漆许才明白,傅相沉在商场上的冷硬手段,究竟是源自于谁的教导。

可董事长找她做什么?

她一不是公司高层,二没有贪污渎职,三没有混乱作风——不算上她醉酒发出去的乌龙“训狗”贴,和她心血来潮“调戏”网上变态的话。

难不成是她让傅相沉“被离职”的事?

还是说……

董事长已经知道,是她让公狗抱着他的大腿发情、在他孙子鞋上撒尿啦?

漆许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天去上班,她根本无心工作,更别说重新再提一次离职申请了。

傅相沉却丝毫没被昨天的事影响似的,仍旧来得比她早得多,一整个早上都住在会议室里。

期间漆许参与了一场会议,总忍不往低头往长桌下瞟他的鞋子。要放在以往,早就被傅相沉抓出来开小差了,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像是赌气似地没给她哪怕一个警告的眼神,有种暴风雨前平静的感觉。

爷孙俩真是一样折磨人。

漆许也根本没法判断,傅相沉异常的行为,究竟是因为哪一个原因。

直到会议结束,他才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而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漆许早已经一溜烟似的跑了。

中午十二点,漆许准时离开工位,出发前往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楼,普通员工没有上去的权限。早上刚到工位的时候,她就在桌上看到了授权过的临时ID卡,不知是不是刘律亲自来过。

她做贼似地将那张卡藏了起来,直到刚刚才又拿出来。

经过会议室外走廊的时候,她隔着玻璃扫了一眼。

里面只剩傅相沉和周助理两人。

男人的西装外套搭在一边,双腿交叠着坐在黑色的沙发上,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哪里有一点老板的样子,她轻哼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男模呢。

正吐槽着,电梯到了。

在男人侧头瞥过来的瞬间,漆许急匆匆冲了过去。

电梯的一分钟,简直是度秒如年。

刚到顶层,漆许就看到了已经在电梯门外等候的西装绅士。

“是漆许同学吧?”刘律温和地看着她。

“嗯、嗯……刘助理,董事长找我有什么事呀?”

刘律的嘴密不透风:“我也不清楚呢。但不用紧张,应该不是坏事。”

见打探不出什么,漆许只好作罢。

一路忐忑地跟着刘律来到董事长办公室,老爷子穿着件马里奥水管工卫衣,正对着沙发对面的大屏幕玩得正起劲,压根没发现有人进来了。

还是刘律轻咳两声提醒:“董事长,您邀请的客人来了。”

“哦,小许来了?”

老爷子头都没扭一下,手指在飞快按着手柄,整个人紧绷着,浑身都在用力,“会玩吗?来来来,陪我打会游戏。”

他招呼着漆许过去,又抻着脖子对门口的刘律喊,“小刘啊,你给我俩点个外卖。”

呃。

漆许被老爷子的接地气震撼到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姓许。

而刘律显然清楚老爷子的德行,他一点不惊讶,从善如流地应下了,还不忘问一声:“漆许同学,你想吃点什么?”

漆许干巴巴地开口:“都,都行。”

“什么都行?你别听她的,我要请她吃大餐!你给我们点个最贵的,别点那些……咳咳,别点那些我平时爱吃的玩意儿。”

“好的,董事长。”

老爷子乐呵呵地喊漆许坐下。

漆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把“盛情难却”这个词用在傅相沉他爷身上。

她忐忑地在一旁坐下,心虚地低垂着脑袋,甚至还闻了闻自己身上有没有狗味,生怕被认出来是昨天在犬舍让爷孙俩出糗的人。

“这孩子,总低着个头做什么!在你面前的就是个不管事儿成天躺平的老咸鱼,你的工资又不是我给你发的,甭怕。”

老爷子昨天最后那声怒吼还历历在目。

漆许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抬起脸。

没有异样。

看来对方没有认出她来。

呼,还好还好。

漆许心不在焉的,一个不注意,已经接过了老爷子递过来的游戏手柄,不得已只好手忙脚乱操作起来。

“小许什么时候来的项和啊?”老爷子偷偷摸摸瞟她手上的动作,“和我们相沉在一起工作多久啦?”

“来项和是三年前刚毕业的时候,和傅……和傅总工作多久,我有点忘了,董事长。”

“啊哈哈,忘了就忘了!你要输了小许,别分心啊。”虽然这么说,但无论怎么看,老爷子都像是故意干扰她来的,“我听小刘说,你当年还拿到了秦越的offer啊?怎么最后来项和了呢?”

漆许被问得有些恍惚。

大屏幕上的人物一顿,差点嘎嘣一下就死了。

项和,秦越。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她就业选项里排第一的目标,的确是后者。

可为什么要放弃当时的行业TOP,选择了才刚转换赛道的项和?

要不是这会儿被问起来,她自己都要忘记了。

思考间,她下意识不停按着手柄。

大屏幕中,她的角色竟然一下子将对手击飞。

“哎哟——”

老爷子懊恼地嚎叫一声,“好你个小丫头!怎么欺负老年人呢!小心我找我孙子告状!”

老爷子又菜又爱玩,好胜心被激了起来,刚刚的话题完全被转移了。

直到刘律提着外卖到了,漆许还是没搞懂老爷子找她过来到底有什么用意。

不一会儿,面前的茶几上就摆满了精致的食盒。

看起来是什么高端川菜馆的东西,总之不像是外卖软件上能点到的。

“看倒是挺好看的,讲究。”老爷子嫌弃地夹起一筷子,“嘿,份量也忒少,只有我孙子那种臭屁的家伙才会喜欢去这种馆子吃。你说是吧小许?”

漆许有些惊讶。

“傅总喜欢吃川菜吗?”

“那小子特能吃辣,没想到吧。”

“哦,怪不得那么大的火气。”

“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娘还挺幽默。不过我看着倒不是,那小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情绪都不表露出来。你说他火气大,听着倒是挺新鲜。”老爷子把自己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道,“可能是对你比较特别吧。”

可不是嘛。

她可是夹了他的手、咖啡泼他裤兜、差点目睹他脱裤子、发酒疯磕他嘴唇、耍无赖让他送回家、离职申请填他的名字,还弄了他一身狗尿的人。

能不特别么。

傅相沉都快恨死她了吧。

聊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问老爷子叫她来究竟有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我就是挺好奇,把我那不听话的孙子开除的,是什么样的人,哈哈。”老爷子朝她竖起大拇指,“总是这小子气我,终于看他吃了回瘪。牛逼啊,小姑娘,真是大快人心!必须得请你吃一顿!”

漆许:“……”

这下好了。

傅相沉不得更恨她?

刚无奈地挖一勺饭,身后的门就砰的一声被人推开。漆许下意识回头一看,话题中心的男人就站在门边,皱眉看着沙发上的她和他爷。

“咳咳咳咳咳……”

漆许不小心吞下去一整根辣椒,把自己呛得疯狂咳嗽。

傅相沉快步走过来,皱着眉从一旁桌上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

她眯着的眼睛里都飚出泪来,哪里还管是谁递过来的,咕噜咕噜全灌进喉咙里。

旁边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看自己孙子一眼,嚼吧嚼吧,阴阳怪气地抬高音量。

“哟,谁啊这是,大中午的不好好吃饭,健身去了?气喘吁吁地跑来我这干啥,我可没点你的份哈!”

漆许缓了口气。

她这才发现,傅相沉的西装外套都没扣好,领带歪歪扭扭地塞在领口。随着他开口,他的胸膛也明显得起伏,脖子轻微泛红,一侧的青筋也跟着鼓动。

“……董事长。”傅相沉声音有些抖。

他反手带上了门,周遭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随即他压低声线,语气像是克制着什么。

“您找我的组员,有什么事?”

老爷子哼一声:“你自己叫我董事长的啊,董事长要干嘛,你管得着吗?”

傅相沉不理会他。

“漆许,不是说一点半开会么。董事长,我先带她回去了,有什么事您可以找我。”

“得了吧你!”

老爷子毫不留情拆穿了他,“谁不知道你那守时的破毛病,两点才上班,一点半你开什么会,谁信?小许你信他说的?”

漆许:“……”

“瞧把你紧张的,我能找一小姑娘干啥。逼她跟你相亲啊?”

“——爷爷!”

“这下知道叫爷爷啦?”

老爷子得意洋洋,“我就是好奇那离职申请谁提的,又正好没人陪我打游戏。啊哈,说到游戏——差点忘了,这小丫头可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你爷爷我被打得抱头鼠窜,痛哭流涕。说!你小子站我还是站她!”

漆许没想到老爷子真的会告状!

她无语地看向傅相沉,发现他的表情比她还要微妙。

他叹了口气:“爷爷,请您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得,懂了,看出来你护着谁了。”老爷子摆摆手,“走走走,都走,懒得理你们。”

漆许也看出来了,这是不想让她在上司面前为难。

她还挺喜欢这位没架子的董事长的。

……咳,无视对方昨天想要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的话。

跟在傅相沉身后进了电梯,刚刚令她放松的无厘头气氛立刻就凝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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