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上楚徽把御驾亲征的事拍了板,言明随军官员随后下旨再定。

并且把给先帝治丧的一百六十万两白银又扣下来一大半,让先帝梓宫暂且安厝皇陵,等到大军凯旋,再单独修建陵墓。

站在下面的工部尚书闻言心如死灰。

这陵墓怕是修不成了。

打赢了也修不成。

有人见过貔貅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的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楚徽坐在龙椅上眯起眼睛,笑的像个餍足的狐狸。

户部尚书站在下面心情复杂,有个太精打细算的皇帝,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散朝后,六部官员身心俱疲地离开了,还没回到衙门,就开始盘算准备出征事宜,不敢有丝毫敷衍。

有人想趁机表现,有人想着不要在这个关头触了霉头,随军人员中也不要有自己。

说不准自己也得跟着去战场,万一出了纰漏,石头掉下来砸的就是不止是脚了。

这么一来,平日里那几个奸猾的老油条也得留意着,别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更不行!

最重要的是新帝想一出是一出,登基第三天就说要去边境蹦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万一惹恼了她,谁知道哪天自己的脑袋就搬家了。

已经有人开始想着让家中内眷烧香祈福了。

升官发财是好,那也得有命享。

官员各怀心思地回去了,楚徽也回到了文华殿,宫里的内侍宫女备好了早膳。

她吃到一半的时候,柳永新在无人处拐了个弯,又折返回宫,到了文华殿外。

“陛下,柳太师到了。”楚徽的贴身女官惊蛰道。

“让老师进来吧,再添一副碗筷。”

“是。”惊蛰应声,亲去殿外把柳永新迎了进来。

柳永新入内,走到食案几步外站定,弯腰行礼:“陛下圣安。”

“免礼免礼。”楚徽把嘴里的丸子咽了下去,指了指离她最近的盘子:“老师快坐下尝尝,今天这鱼圆做得甚是美味。”

她又夹起一筷子:“还是当皇帝的日子好,当太女的时候我就没吃过这东西,鱼圆还有鸡肉的香味儿呢。”

站在楚徽旁边服侍的惊蛰微笑道:“陛下,这是御厨新制出来的法子。”

“先把新鲜的鲈鱼背肉漂洗干净,再反复捶打成鱼茸,辅以蛋清和姜葱料汁,挞至起胶后挤丸定型,最后用鸡汤提鲜做成的。”

楚徽欣慰地看向惊蛰:“还是你贴心,御膳房肯定不会这么懂事。”

惊蛰低头含笑。

柳永新坐下后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有些无奈:“陛下,先帝新逝,还在国丧期间,您怎么开始食荤腥了?”

“我前几天可是滴水未进,马上就要提刀上马了,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杀敌吧。”楚徽又喝了口玉米火腿羹。

“其实臣也不愿让陛下冒险,胜了收效虽大,但那毕竟是战场,刀剑无眼。”

楚徽放下碗筷,看向柳永新:“可老师还是决定支持我的决定。”

柳永新不语。

楚徽收了散漫的姿态,正色道:“夜半来的战报,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和老师商量。不过即使这样,老师在早朝上还是顶住压力站在我这边。”

“虽然我确实招人疼爱,但我知道,老师与我是心意相通的。”

柳永新拿她没办法,佯怒道:“我支持又有何用?你得过了你外祖母那关。”

说起这个,楚徽确实有点头疼。

她的的外祖母叫薛绍,年轻时官至户部尚书,是真正的股肱之臣。

楚徽的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而亡,她从小就没了娘,也因为这样,外祖母一家对她格外疼爱,包括先帝,经年累月下来,双方为楚徽的私库做出了巨大贡献。

只不过先帝的爱是放手,任由楚徽上天入地地折腾。

薛绍许是经历丧女之痛后伤心太过,在楚徽被立为皇太女后就辞官了,在家教养后辈,不过仍隔三差五地进宫看望她,眼珠子似地疼。

特别是皇太女的勤俭名声传出去之后,薛绍还以为皇帝苛待楚徽,去找皇帝大吵了一架。

逼得委屈的先帝拿出各种赏赐的自证,薛绍不信,双方亲自到东宫去楚徽面前对峙。

直到二人在楚徽私库里看到除了之前各自私下给的贴补,还有她从先帝那里顺走的千奇百怪的东西,甚至扣下了先帝发冠后面的宝石。

楚徽当时一脸无辜:“父皇,宝石镶在后面,上朝的官员也看不到呀,你常戴的那几个我可一个都没动!”

先帝又气又好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中甚至还有点窃喜,他闺女知道他经常戴哪几顶发冠,观察得那么仔细,还不是关心他!

窃喜之后又生出疑问,太女行事为何如此丧心病狂?

二人询问之下才知道,楚徽在研发新式兵器和盔甲,训练东宫私军,缺钱缺的厉害。

先帝一点都没有忌惮储君的自觉,巴不得楚徽早点即位,他好退位让贤,于是两人又当了一回散财童子,和谐地一块离开了。

楚徽想起来外祖母从前护小鸡崽的架势,眼珠一转,对饭桌对面的柳永新笑得乖巧:“我估摸着外祖母今天应该又要进宫了,劳烦老师帮我去她府上看看吧。”

又扭头看向惊蛰:“还有这新出的鱼圆,给我老师和外祖母各送一份。”

惊蛰十分配合地点头称是。

楚徽自顾自的说完,也不等柳永新回应,一溜烟儿地就走了。

惊蛰跟在楚徽身后,临走前又十分机灵地吩咐内侍,给柳永新上了两样一模一样的点心。

主仆二人迅速地消失在柳永新的视线里。

太师大人无奈极了。

旁边的内侍给柳永新上了一盘新的鱼圆,柳永新尝了一口,好吃,就是太贵了。

吃人嘴短,柳永新让人分别打包了鱼圆和点心,站起身略理了一了官袍,提着食盒,迈开长腿向外走去,去给她的好徒儿收拾残局。

楚徽在文华殿用完早膳,回到了乾清宫继续看折子。

她爹走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楚徽从前对国政也有些了解,但当具体的情况和数字映入眼帘的时候,仍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楚徽废了殉葬即位以后,开始亲自处理政事,那夜战报来的时候,乾清宫还是灯火通明。

早朝之前,她从户部黄册看到兵马钱粮册,再到勘灾册和近几年的灾情奏书,越看心情越沉重。

她做的有心理准备,不然不会在当皇太女的时候就开始训练东宫的军队。

但很明显,准备得还是不够多。

楚徽在御案落座后,脸上就不见了嬉笑之色。

她越看越想骂人。

这册子上表面是花团锦簇,但问题如此明显,她那个糊涂爹就没看出来吗?

比如这个,地方上报陈锡县水灾导致粮食绝收,朝廷先后拨银七万八千余两。

陈锡县是上等大县,在册人口九万之众,灾年粮价上涨,一县人口每月口粮大约需米一万八千两,就算再加上隐户和修缮房屋等费用,至少也能撑上三月有余。

但第二年的人口核查,无锡县的人口数量却暴减二万余人。

陈锡县的地势就决定了它不可能受大型洪灾,就算灾后起疫,这个伤亡人数也绝非寻常。

朝堂拨下去的赈灾银,不知道有多少是用在了百姓身上。

楚徽一目十行地看着,不知不觉就蹙起了眉头。

纸面上的寥寥几个字,却是数万条血淋淋的性命。

蠹虫奸臣之害,庸臣贪腐之毒,胜战火多矣。

可见她爹的仁政有多深入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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