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上门调停过后,表面上村里的闲言碎语收敛了大半,街巷里很少再有人当众议论乔大郎孤僻跋扈、放犬欺人。

可流言的源头并未安分,王婶私下叮嘱丈夫李老实盯紧乔家出门的时辰,赵虎几人更是憋着一口气,打定主意要去后山毁掉乔明溪布设的陷阱,断她稳定的捕猎来路。

在赵虎看来,乔大郎之所以每次进山都能满载而归,全靠那些藏在草丛里的套索、兽夹,只要把陷阱尽数扯断、掀翻、丢弃,就算乔大郎再会辨认兽迹,单凭弓箭和猎犬也很难稳定抓到野物。

等乔明溪接连几次进山空手而归,手里积蓄慢慢耗空,自然就会底气全无,到时候再借着邻里名义上前拿捏,对方多半只能低头服软,甚至愿意分猎物讨好众人。

几人私下约定,挑乔明溪白日在家修整草药、闭门不出的午后进山,趁着山林人少,沿着记忆里乔大郎常走的路线一路搜寻陷阱。

前几次偶遇乔明溪进山,他们远远尾随过一段路,记下了几处大致方位,只是当时忌惮黑风,不敢靠近动手,如今摸清乔家院门整日紧闭,料定一人一犬不会进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这日午后日头偏西,阳光透过林叶筛下斑驳碎影,赵虎、赵柱还有另外两个年轻后生,揣着柴刀、麻绳,偷偷绕进后山南侧的旧兽径。

几人分工明确,一人负责拨开落叶寻找陷阱,找到便立刻用柴刀砍断套索,兽夹直接丢进附近深水洼里,土坑陷阱用石块、枯枝填埋抹平,做完之后仔细抹去脚印,生怕留下痕迹被人察觉。

接连三处隐蔽套索被他们损毁,其中一处用来捕捉獾子的大号铁夹,被赵虎直接拎起,狠狠丢进小溪深水潭,看着铁夹沉入水底,几人脸上满是快意,低声嬉笑打趣。

“这下乔大郎再过来,只能看着空落落的兽径发呆,看她还怎么天天猎到东西。”

“最好让她往后次次空手,急得主动来找我们求和,到时候进山必须带上我们,猎物对半分。”

“赶紧找,多毁几处,全部清理干净,让她找不到痕迹。”

几人顺着兽径继续往前摸索,越往深处走,草木越是茂密,寻常村民极少涉足。

他们不知道,乔明溪早有防备。上次村长叮嘱过后,她便预判赵虎一行人必然会动陷阱的心思,特意和黑风定下分工。

若她居家打理院内杂务,便让黑风独自进山巡查一圈陷阱点位,它认得所有标记刻痕,一旦发现有人动过布置,或是嗅到陌生人气味,立刻折返回家报信。

今日午后乔明溪晾晒完草药,喂食黑风时轻声交代:“去后山巡一遍陷阱,有人动东西,回来叫我。”

黑风闻言立刻摇着尾巴起身,独自推开虚掩的侧小门,顺着熟路奔向山林,身形很快隐入密林之间。

它对整片猎区路线烂熟于心,顺着树干上隐秘刻痕逐一核对点位,起初几处陷阱完好无损,直到靠近溪边旧獾道,黑风鼻翼翕动,嗅到了赵虎几人残留的汗味与脚步气息,再低头一看,原本固定套索的木楔被拔出,麻绳断口整齐,明显是刀具砍割所致。

黑风喉咙里立刻发出低沉的警示呜咽,顺着气味踪迹快步往前搜寻,很快在一片矮树丛后方撞见正在破坏第四处套索的四人。

赵虎正蹲在地上,抬手挥刀想要砍断绷紧的猎绳,其余三人在四周放风,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陷阱上,完全没察觉一头漆黑猎犬已经悄无声息堵在了退路路口。

黑风没有贸然扑上去撕咬,只是四肢撑地,脊背毛发尽数炸开,胸腔里爆发出一连串浑厚凶狠的吠叫,一声接一声,震得林间飞鸟四散惊飞。

突如其来的犬吠吓得四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见黑风目露凶光死死盯着自己,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几人瞬间脸色发白,心里又慌又怕。赵虎强撑着镇定,举起手里的柴刀虚挥两下,试图威慑:“畜生别乱叫!再过来我一刀砍伤你!”

可黑风久经山林捕猎,见过野猪、獾子的凶态,根本不怕一把柴刀的虚张声势,它缓步往前逼近半步,吠声愈发凌厉,只要四人试图四散逃窜,它便会横向移动封堵逃跑方向,不给任何人脱身的空隙。

几人不敢硬冲,又不敢久留,被困在树丛之间进退两难,只能互相挤在一起,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猎犬,心里暗暗祈祷乔大郎不要跟着过来。

可黑风既然已经发现异动,绝不会放任他们自行离开,它一边持续吠叫警示,一边时不时扭头望向出山的小路,等待主人赶来。

约莫半刻钟后,乔明溪背着猎弓、挎着猎刀,踏着沉稳的步伐从兽径尽头走来。她一身短打,面色平静无波,目光扫过被破坏的三处陷阱——断裂的麻绳、被填埋的土坑、空无一物的兽夹位置,最后视线落在面色慌乱的赵虎四人身上。

“谁动的?”乔明溪开口,声音低沉冷冽,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赵虎强装硬气,梗着脖子狡辩:“什么动没动的?我们只是进山拾柴,路过这边看见地上乱糟糟的,顺手清理一下枯枝杂草,谁知道是你的陷阱?后山又不是你家私地,凭什么只准你布置东西?”

一旁赵柱连忙附和:“就是,山林是全村公有的,你私自埋夹子套索,万一伤到放牧的牛羊或是孩童,我们帮着清理也是好心,你别不识好歹。”

几人打定主意咬死不认蓄意破坏,把行为包装成“好心清理隐患”,就算闹到村长面前,也有说辞可以推诿。

乔明溪缓步走到被砍断的套索旁,弯腰捡起一截断绳,指尖抚过整齐的刀割切口,又指向树干上自己提前刻下的月牙标记:“所有陷阱点位,我都在旁侧树干刻了记号,懂行的猎户看见标记便会绕行。你们四人手上握着柴刀,绳口是刀具砍断,不是野兽撕扯,地上还有你们踩踏留下的新鲜脚印,溪水边还有兽夹落水的涟漪痕迹,好心清理,不会只挑我的陷阱动手,更不会把铁夹丢进深水潭。”

她条理清晰,每一句都戳破对方的借口,没有大吼大叫,却句句属实,让四人无从辩驳。赵虎眼神闪烁,依旧不肯松口,还想放狠话施压:“就算我们动了又如何?你能拿我们怎么样?大不了赔你几根麻绳罢了。”

“蓄意损毁他人财物,私下破坏捕猎陷阱,按照村规,要么照价赔偿所有损失,要么随我一同去村长那里当众对质,由村长定夺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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