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御鹰一上午都在查账,她把上次的看完之后,又找孟养心要了一些,经过一次尝试后,核验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她看了一上午账本,快晌午时出了房门,刚迈出去,便闻到一阵香味。来到厨厅一看,满桌的菜肴:果仁烤鸡、酱豆烧鱼、红白熬肉、蜜渍豆腐、五宝鲜蔬、玫瑰糖酥饼……

吴御鹰数了一下,十道菜,而连璧还在灶台上忙碌。

这整鸡整鱼点心果盘的,比她当年成婚时的婚宴还要丰盛。

吴御鹰走近连璧,调侃道:“连师兄,你要成亲呐!”

“什么?”锅灶碰撞翻炒的声音有些大,连璧没有听清。

“我是说,你做这么多,咱们吃不完的,今天早上不就剩了很多吗?”

连璧将菜盛到盘子里:“也不一定要吃完,每个尝一点就是了。”

吴御鹰:“……”

连璧本来就是这种铺张浪费的人吗?

吴御鹰心中腹诽,但无话可说,人家自愿要做的,她也管不着,她就是有点心疼食物。见连璧熄了火,把蒸笼里的最后一道菜取出后,她乖乖地去收拾灶台的狼藉,不再多言。

等她清理好出来,孟养心还未回来,连璧又换好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端坐在桌边,早上的红发带变成了质地柔润的玉冠。她也坐了过去,和他一起等。

过了一刻钟,正午了,孟养心还是没影,连璧坐不住了,他起身打算去苍云峰找人。

就在这时,外面终于出现动静,连璧赶忙走出去,却见两个半大的小姑娘拉着手下了飞剑,她们头戴花环,手里提着花篮,笑容满面地与连璧打招呼。

吴御鹰也跟了出来,认出两人是苍云峰的小弟子。

“吴师姐!”

“你们怎么来了?”

两个小姑娘说出来意:“山下医馆的管事有事找孟师姐,她在苍云峰处理公务,中午不回来吃饭了,让我们来告知一声。”说着,她们把花篮递了过去。

吴御鹰:“这是?”

“孟师姐带着鲛人王子参观苍云峰,去了花海长廊,这些都是那个王子摘的,怪好看的,孟师姐让我们送来。”

花篮中的鲜花姹紫嫣红,在春夏之交的一片绿意中甚是耀眼,吴御鹰接了过来,又摸摸她们的脑袋:“你们还没吃午饭吧?”

小姑娘们点点头。

吴御鹰看向连璧:“连师兄,养心不回来吃饭了,你做了那么多,让这两个孩子也吃些吧。”

连璧从一开始就在旁边,他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听见吴御鹰叫他,他眨了眨眼,答应了。

“多谢连师兄、吴师姐!”

俩姑娘蹦蹦跳跳欢快地跟着吴御鹰进了食厅。

连璧站在原处,思虑片刻,快步走进灶房拿了个食盒和数个小碟,到餐桌前分拨食物。

“连师兄,你这是……”

“我去给孟养心送饭,你们慢慢吃。”

“可现在时候不早了,养心说不定已经吃了。”

“你怎么知道。”连璧的动作顿住,一双黑沉的眸子看向吴御鹰,“你与她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就不担心她饿肚子吗?”

吴御鹰愕然一瞬,连璧这话是在责怪她?她就是与孟养心一起生活多年,才不担心的。

她刚来青云宗时,也为忙碌的孟养心送过饭,孟养心当时才十多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从苍云峰到揽月峰再到天独山,她都为其送过。

可没送几次,孟养心就开口拒绝了她。她们当时还不太熟悉,孟养心有些腼腆地告诉她不用那么辛苦,如果自己告知不回去吃饭那一定是有法子解决。

从那时吴御鹰就知道了,孟养心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她从不愿意为别人添麻烦,如果连璧执意要去送的话,只会让她感到有负担。

吴御鹰正要说出原因,旁边一个小姑娘倒先开了口:“孟师姐有饭吃的,那位鲛人王子执意要在花海长廊踏春野餐,孟师姐也在那里的廊亭里处理公务,想来他俩会共进午餐吧。”

“那我就更要去了。”

其他三人齐刷刷看向连璧。

连璧没有理会她们,一个五层的雕花食盒,他迅速盛装完毕,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条鱼能给孟养心吃什么好东西。

**

苍云峰的花海长廊在山脚阳面,离聂紫茵的住处不远。这里土质肥沃、灵气也充足,花朵开得长久,接近五月还未败落。

一道两里长的廊道像游蛇一般坐落在花海中间,连接着亭台楼阁,将花海分隔成两半。

孟养心坐在中部的凉亭中翻看面前的行医日志,与医馆的管事讨论患者的病情。

春夏之交,天气湿燥,易发时疫,尤其对于体弱的孩童来说,每年都有些会得温病,食欲不振、体虚无力、发烧起疹。

只是今年的病症奇怪得很,许多孩童犯病后全身迅速溃烂,昏迷不醒,致使父母以为孩子夭折,若不是医馆的大夫去村子里巡治,看到一户人家打算埋葬孩子,上前查看了一番,这病怕是还要悄无声息地蔓延许久。

孟养心翻看日扎,注意到一个细节:“师叔,这些病例中有许多患儿都被老鼠咬过?”

辛正远是青云宗在桃岚镇医馆的管事,也是孟长生的师弟,孟养心喊他一声师叔。

他看了一眼,回道:“对,现在暖和,老鼠活跃,被咬的孩子很多,几乎每天都有来拿药的,看到患儿身上有被咬痕迹的我就记下来了。”

“咬痕与身上疹子形状相似,很多父母都未发现,”说道这里,辛正远迟疑一下,说出自己的猜想,“你说,这会不会是鼠疫,虽然病症不太相似,但或许有关联。”

孟养心若有所思,点头:“有可能。”

她继续往前翻看,又发现了一处问题:“四月初九这天,医馆医治了第一个相似病例。”

辛正远回道:“是,当时有对外地夫妇抱着孩子要进城,我刚从青云宗赶回桃岚城门口,一打眼便瞧见这孩子有问题,遂主动帮他们诊治。”

“只是……”他叹了口气,“这孩子患病太久,整个身子多处糜烂,呼吸微弱,我当时搞不清楚是何病,只尽自己所能为开了点外用的药膏,想着先把外伤止住。”

“那师叔可知道这孩子后来怎样了?”

“我叮嘱那对父母等孩子伤口脓血不流了,来找我施针,可至今他们也未再出现过。”

“之后的病例和这第一起的症状一模一样。”孟养心说道,“那孩子估计已经去世了。”

“但他应该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误认为他已死的父母埋葬掉后离世的。”

“啊?”辛正远惊讶,“这到底是什么病,以前从未见过。”

“肯定不是普通的温病,只在孩童之间流传,实在怪异。”孟养心摇摇头,又说道,“师叔可有取样?”

“有。”辛正远拿出个手指粗细的琉璃瓶,里面装着浓稠的红色脓液。

“行,师叔不妨在青云宗住一宿,我明天就把结果告诉你。”

孟养心起身向辛正远作揖:“师叔近几日多方查巡登记患者,辛苦了。”

“哎呀,这是哪里的话,你今晚又要解离毒素,这才是最辛苦的。”

青云宗天赋不强的弟子在学到一定程度后会到相应的产业任职,只有灵力与能力出众的弟子才会留下来。

就好比孟养心,作为苍云峰首席弟子,以后定是要接孟长生的班,听起来风光,可下面遇到的任何难事都要汇报上来依靠她来钻研解决,其中苦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辛正远在心底唏嘘,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只是个平庸的医修,只管治治病、写写日志就行。

他们二人寒暄几句,辛正远告辞。

见人离开,在花海里自娱自乐的浮念雪小跑过来,向孟养心展示他脑袋上的花。

他今天穿着藕荷色的衣衫,浓密的黑发编成蓬松粗大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两侧,头上戴着自己编织的花环,长辫上还插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花。

他五官精致,配上这样的艳丽的装扮并不显庸俗,反而十分别致多姿。

“我好看吗?”

“好看。”

“真的?”

“真的。”

“你长得漂亮,很适合戴花。”孟养心真诚解释。

浮念雪高兴了,大剌剌地坐到孟养心的旁边,给孟养心也戴上一个花环,还贴心为她整理头发。

孟养心推脱不掉,任由他去,见他身上装饰着许多珠宝金链,一有动作就嗒嗒作响,便就此挑起了话头。

“你喜欢珍珠宝石,我有一师妹酷爱金银玉石,身上也时常戴着许多配饰,你们二人或许会有许多相同话题。”

“是吗?”浮念雪笑道,“那我可要见见她。”

“她回家省亲去了,不知何时能回来。”孟养心顿了一下,自然而然引到自己想问的问题上,“浮公子要在青云宗住多久,也许能等到她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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