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叔叔对哥哥的要求非常严格,所以哥哥从小功课就很重,重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在第一次学到“拔苗助长”这个成语时,她就瞬间想起了哥哥。
大概是因为她的到来,所以即便再忙,哥哥也会想多抽点时间陪着她,但是年纪尚小的她心里也是知道的,这是哥哥对她好,怕她来到新家感到陌生、感到不适应。
有一天下午,他们一起在客厅看着电视,那大概是个周末,但是傅叔叔不在家,大概是有工作,也幸好如此,他们才能偷得半日闲。
分明是个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无聊的动画片,但是当时她看着却很入迷,时不时大笑,时不时拍手,哥哥就坐在茶几边上写作业。
动画片播完之后进了广告,她便按着遥控器随意换台,忽然,她看到电视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在跳舞,不知怎么的,她就放下了遥控器,然后在客厅中央跟着跳起舞来,大概也是那个时候吧,她和舞蹈结下了缘分。
沉浸在舞蹈中,小小的她变得有些忘我,没有注意到哥哥看着她的目光,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靠近危险的边缘……
一个旋转,她不小心碰到了哥哥母亲喜欢的一个花瓶,之所以她知道这个花瓶的地位,是因为之前有听傅叔叔嘱咐保姆擦仔细点。
呲啦——
花瓶破碎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中响起,她被吓了一跳,腿一软,直接摔倒在了满是碎片的地上。
“别动!”
她听到向来温柔可亲的哥哥,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心里更是害怕得不行,身体都忍不住发抖。
因为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她害怕会受到惩罚,也害怕会被傅家抛弃,被送回去。
保姆正在厨房备菜,此时听到动静也闻声赶来,看到的便是两个小孩一站一坐和一地的花瓶碎片。
“怎么回事儿?”保姆看到是这个花瓶,顿时也慌张了,都顾不上两个小孩到底有没有受伤,心里眼里只惦记着这个花瓶,“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是谁打碎的?”
哥哥此时压根就没有回头看保姆一眼,只见他半蹲下身,目光急切地上下检查了她一遍。
似乎是见她没跌坐在碎片上,这才放下心来,皱着的眉头肉眼可见舒缓了些。
“哥哥……”她的声音都有些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此时自己落在哥哥眼里的脸,是多么的苍白。
而哥哥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小心翼翼将她从那堆碎瓷片中抱了起来,放到一旁干净的地上。
而后哥哥扭头看着保姆,声音沉静:“我打碎的,你告诉他吧。”
说曹操曹操到,保姆都还没来得及打电话,便响起大门的动静,很快便看到那高大的身影进屋。
一进来,看到这一片狼藉,傅叔叔的脸色瞬间阴沉。
“谁干的?”
只是三个字,却有着数不清的威压,瞬间将人笼罩。
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摆,就在她想要开口时,只听哥哥抢先开口道:“我不小心打碎的。”
“不小心?”傅叔叔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身影几乎将哥哥小小的身体笼罩住,目光居高临下,“你知道这个花瓶是你妈妈最喜欢的吧,你竟然还敢不、小、心?”
“不小心就是不小心。”只见哥哥毫不示弱地回看自己父亲,“再说,若是我所珍视的东西,我必然会将其好好圈在我的领域,绝不会让任何人能随意触及。”
她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看看哥哥,一会儿看看傅叔叔,她感觉两人之间似乎有种莫名其妙的火药味在其中弥漫,一触即燃。
只听傅叔叔冷笑了一声:“那依你的意思,这得怪我?怪我没有把这个花瓶给收好?”
傅叔叔顿了一下,忽然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也是,确实也得怪我,要不是我,要不是你,她也就不会……”
话没说透,那眸底闪过了几分悲痛,可那双眸子依旧是愤怒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父子两人的话她有些听不懂,那时候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像是看待仇人一样。
后来她才知道,哥哥的母亲是因为生产时难产去世的,或许是这个原因,所以傅叔叔才对哥哥格外严格,而这严格的程度几乎是让人辨不清是爱还是恨。
“啪——”
像是暴风雨前阴沉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她顿时睁大了眼,因为她眼睁睁看着傅叔叔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抬手就是给了哥哥一巴掌,力度之大,直接将人打倒在地,而偏巧便是碎瓷片所在之处。
她看到哥哥的手肘撑在地上,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一块比较大的碎瓷片上面,顿时,有血液流出。
她立刻想要上前去扶哥哥,但就在还差一步距离的时候,她的肩膀被傅叔叔一把压住,这力道让她再也无法往前分毫。
“小汐,你回房间去。”明明在流着血,明明那碎瓷片还扎在皮肤里,但哥哥此时此刻的表情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声音依旧沉静,甚至还能对她露出个宽慰的浅笑。
“哥哥……”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想掉又不敢掉,她立刻扭头看向傅叔叔,想要开口解释是自己打碎的。
“叔叔……”
“小汐!乖,听话,回房间好不好?”哥哥却又打断了她的话,又一次坚持让她回房间。
肩膀上的重量轻了轻,那道巨大的阴影似乎变小了些,是傅叔叔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
“带她回房间。”这句没有主语的话,显然是傅叔叔在喊保姆。
保姆很快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抱起,往楼上房间带去。
在即将到达转角时,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那因为泪水萦绕而模糊的画面,是傅叔叔伸手掐住了哥哥的下巴。
“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天经地义的。”她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音量由大及小,等她到了楼上,再也听不见下面的动静。
后来两天的时间,她都没有在家里见到过哥哥,她几乎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也遍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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