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是人类所创造的,最宏伟的艺术。

现在,谁也阻止不了时代的洪流。

艾莲坐在领事馆书房的窗台上,背靠着冰凉的玻璃,一条腿屈起踩在窗沿,另一条腿垂下来,白色睡裙的裙摆从膝盖滑落到小腿,在黄昏渐暗的光线中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薄雾。

虽然在大厅里谈事很不正式,但他现在的样子也说不上有多正式就是了。

费奥多尔空泛的爱着人类,人生来愚昧,而他自当站出

给予指引——

“费佳,你说……”艾莲看着笑得温和的费奥多尔,即使是他对现状也有些一筹莫展,“我们该做什么呢?”

老师只说让他待命,却不让他接触更多背后里的谋划,到现在他也只是随意得在行动。

艾莲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当他们在这里讨论生死的意义,却有人苦苦挣扎于生死之间,连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即使他已经长大,但以前的痛苦却一直尾随着他,从未消失。

“我又该做什么呢?”艾莲感到一阵恍惚,他好像从来没有走出自己的阴影。

费奥多尔现在完全可以说实在欣赏艾莲,欣赏他的纠结,他的迷茫,他的……慈悲。

就是这样费奥多尔才会被艾莲吸引,如此的喜爱人类,以至于会为其痛惜,明明只要视而不见就能解脱,因为他能够看见,就硬要强迫自己去直面。

多么惹人怜爱——

费奥多尔眯起眼,手指一点点拂过艾莲的脸庞。他的指腹极轻地擦过那颗泪痣,像在抹去一颗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沿着颧骨下滑到下颌,最后用拇指轻轻按在艾莲的唇角。

艾莲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和费奥多尔的距离如此至近,近到只要稍微一抬头就能对视,甚至于……接吻。

艾莲不理解爱情,古往今来无数人描摹它,憧憬它。

所有文明里所有与爱有关的仪式都透着一股既甜蜜又愚蠢的热忱,仿佛只要交换了戒指或念出了誓词,就能把两个人之间那些无法被语言说清的东西固定下来。

但艾莲有时候却会恐惧它,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办法占有全部,那就不要让他得到。

否则……

他绝对会杀死费奥多尔。

艾莲仰起头,把自己和这个人之间仅剩的那点距离缩短到可以被一次呼吸抹平,让费奥多尔前额抵上他的前额。

这距离太近了,近到能听见费奥多尔心脏跳动的闷响。

他先是用鼻尖蹭了蹭费奥多尔的鼻尖,下一秒就感到后颈被紧扣住。

起初费奥多尔仍试图保持某种来自教养与习惯的节奏,而后来艾莲尝到了他唇齿间极淡的红茶味,以及被啃咬的刺痛。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体温也透过衣料传来。

费奥多尔仰视着坐在窗台的艾莲,抓着他的手向他立誓,“我会带来那我们共同期待的明天。”

他的指节从艾莲的手腕滑到掌心,透着一些不必要的珍视。

艾莲只是微笑的看着费奥多尔现在不理智的做法,魔人用这样恋人般的口吻跟他说话,在以前他可不敢想象。

是啊,明天应当由所有人共同创造。

艾莲当初为了方便把书房和卧室打通了,现在倒是方便了两人。

艾莲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到床上的,只感觉脊椎在发软,白裙被揉得乱七八糟地堆在腰间。费奥多尔握住艾莲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之后的呼吸全乱了,喉咙里压着细细的哭腔。

这不对,太过了。

费奥多尔却像是故意要听他这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

等一切都结束

“明天要去码头接波德莱尔先生……”艾莲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还有……和老师商量接下来……”

那天晚上艾莲睡得很沉,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费奥多尔把他揽进怀里。

一夜好梦。

艾莲刚来横滨时,是三月,而现在已经入秋。

为了维持军队的庞大开销,各国的税收高的吓人,更不要说其他被监管的物资。

乱步喜欢的点心也因为糖的短缺变了味道,前些天从街上回来之后把一块只咬了两口的铜锣烧放在桌上,用一种被全世界背叛了的语气宣布“乱步大人以后都不吃红豆馅了”。

幸好艾莲提前让人储存了足够多的物资,不然乱步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波德莱尔本来说是乘飞机来横滨的,但艾莲接到他发来的电报后才知道,行程出了点小变化。

他的弟子魏尔伦出了一点小意外,耽误了时间,总之最后波德莱尔是坐邮轮过来的,抵达时间比预计晚了两天。

不过他在电报里说绝对不会延误交接到港时间,为了这个还干脆把不省心的弟子也一起打包到了横滨教育。

“Bonjour, Monsieur Baudelaire.”(日安,波德莱尔先生。)艾莲的声音轻柔如昔。

“Bonjour, ma petite sorcière.”(日安,我的小魔女。)波德莱尔自然地回应,深邃的目光在艾莲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越过他,落在了站在艾莲身后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太宰治安静地站在那里,穿着整洁的小西装,绷带依旧缠绕在脖颈和手腕。他鸢色的眼睛迎上波德莱尔审视的目光,微微躬身,用清晰的法语问候:“Bonjour, Monsieur Baudelaire.”(日安,波德莱尔先生。)

波德莱尔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孩子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气息,与他欣赏的艾莲截然不同,却同样……引人入胜。

“看来,”波德莱尔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韵律,“我这次远东之行,收获会比预想的更加……丰盛。”

他的目光在艾莲和太宰治之间流转。

艾莲是白玫瑰,这个孩子却是昙花。

从矛盾中寻求美,是人类一直在做的事,而太宰治则是在死亡中求索生的意义。

————

领事馆招待室

“所以……”,艾莲发问,“这是谁?”

艾莲看着眼前高大却懵懂的男人,长得还不错。

“保罗…不,兰波发现的军方秘密实验品。”波德莱尔一提起这个就头疼,弟子好端端的怎么能把名字送出去,“人造的超越者”

“现在的名字是保罗·魏尔伦,”波德莱尔真不知道自己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弟子闹着要和这个实验品搭档。

“本来说是带回巴黎公社,但现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也不合适。”波德莱尔无视了自己弟子的热切眼神,“干脆直接带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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