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打开了门。

不是因为他不怕——他怕得要死。心跳从看到猫眼那一刻起就没下过一百二。但他还是打开了。

因为不开门更危险。

一个刚搬来的邻居来打招呼,你不开门,说明你知道他是谁。你不应该知道。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失业的、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前大厂打工人——你不可能知道对面新搬来的人是个杀手。

所以你必须开门。你必须笑。你必须接过那袋苹果,说"谢谢,以后多关照"。

门开了。

周明远站在门口。

比猫眼里看到的更近。近到林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那种超市里最普通的薰衣草香型,十几块钱一瓶。

"你好你好。"周明远笑着说,把苹果往前递了递,"刚搬过来,以后就是邻居了。这点水果,不成敬意。"

他的笑容很自然。不是那种刻意挤出来的社交笑容——是一种真实的、带着一点腼腆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角有细微的皱纹,看起来像一个刚到一个陌生环境、想尽快和邻居搞好关系的普通人。

林默接过苹果。袋子不重,三四个苹果。红的,很新鲜,表皮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谢谢。欢迎搬来。"

"你是住了挺久了吧?这楼里其他住户我没怎么见过。"

"大部分时间不在家。"林默说。"工作不太规律。"

"哦?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问题很正常。新邻居之间的标准寒暄。但林默的后背绷紧了——因为他不确定周明远是真的在寒暄,还是在收集信息。

"整理东西的。"他说。不算撒谎。

"搬家公司?"

"差不多。"

"那挺辛苦的。"周明远点了点头,"我是做健康管理的,经常出差,在家时间也不固定。以后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好。"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楼里热水是几点到几点?我刚才试了一下,热水器好像不太稳定。"

"晚上十一点之后水压会变小。"

"好的好的,那我注意。"

又是一次微笑。然后他退后一步。

"那我就不打扰了。有事敲门就行。"

"好。"

周明远又站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那个——你们这层楼有WiFi吗?我搬来还没装宽带,手机信号不太好。"

"楼里有公共WiFi,密码贴在楼道公告栏上。不太稳定,但能用。"

"好,我去看看。谢了。"

他终于转身走了。左脚落地的时候,脚尖微微向内。步伐均匀,不快不慢。走到602门口,掏钥匙,开门。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不经意"地多看林默一眼。

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的、刚搬来的新邻居。

林默看着他走进602,关门。锁舌咔嚓一声。

走廊恢复了安静。

林默也关上了门。反锁。链条锁也扣上了——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挡不住一个职业杀手,但扣上的一瞬间,心理上稍微踏实了一点。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后背的衣服完全湿透了。

他缓了大约两分钟。

心跳从一百四慢慢降到一百二,再降到一百。呼吸从急促变成深长。他用手掌按住胸口,感受着自己的脉搏——这是他在启恒科技学到的减压方法,产品上线前开评审会用的,没想到有一天会用来对付门口的杀手。

然后他走到桌前坐下,开始复盘刚才那段对话。

三分钟。四句话。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做什么工作的?"——正常。新邻居都会问。

第二个问题:"这楼里热水几点到几点?"——正常。搬来第一天,热水器不稳定,问问邻居。

没有异常。

如果林默不知道他是谁,这段对话不会留下任何印象。就是一个普通的新邻居打了个普通的招呼。

但林默知道。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对话的每一个字打出来,逐字分析。

"你是住了挺久了吧?"——这句话有问题。

它预设了"你在这里住了很久"。但林默搬来不到一年,而且经常不在家。一个刚搬来的人,怎么知道林默"住了挺久"?

他搬进来的时候是白天,林默大部分时间不在家——他不可能通过日常碰面来判断林默住了多久。

除非他提前做了功课。

除非他在搬进来之前,就已经调查过601的住户信息。

林默放下手机。

右手食指又开始发烫了。

那种热度在周明远站在门口的三分钟里一直在加剧。从之前低频的、持续的温热,变成了一种明显的灼烧感,像是有人用一根加热过的铁针在他的指纹上划了一道。

他低头看了看食指。

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不红、不肿、不起泡。但指腹下面的热度是真实的——他甚至能感觉到脉搏在那根手指里跳得比别处快。

他试着把手指靠近门的方向——热度升高了。

远离门——热度降低。

他又靠近——又升高。

像是某种信号强度的变化。

周明远身上有某种东西,和他手指上的封缄标记产生了共振。

钟表店老板说过:"碰了封缄标记的人,会被标记。归零会会知道你碰了他们的东西。他们有一种方式可以追踪。"

追踪。

不是远程追踪——是近距离的。当封缄标记的触碰者和归零会的成员靠近时,标记会产生反应。

这不是单向的追踪。这是双向的。

归零会知道他在哪里——但他也能知道归零会的人在哪里。

只要他的手指在发烫,就说明附近有归零会的成员。

这个发现让他的恐惧降低了一点——只有一点。因为"知道杀手在附近"和"能阻止杀手"是两回事。

当天晚上十一点,有人敲门。

不是602的方向——是从楼梯那边来的。敲门声很轻,三下,间隔均匀。

林默从猫眼看出去。

方姐。

他打开了门。

方姐站在门外,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和在公司时一模一样。她看起来不像是临时起意来的——头发梳得整齐,鞋是干净的。

"方姐。"

她没说话,直接走了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来林默的住处。她环顾了一圈——很小的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桌上摊着一些纸和笔。

她的目光在桌上停了一下。那些纸上写满了字——是林默手抄的归零名单副本。

她没有评论。

"坐吧。"林默搬了把椅子。

方姐没坐。她站在屋子中间,像是习惯了在任何空间里保持站姿。

"你隔壁那个人。"她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一样——缓慢、平淡、每个字之间有停顿。

"你知道了?"

"不要主动接触。也不要主动回避。像对待普通邻居一样。"

"他——"

"我知道他是谁。"

林默看着她。

方姐知道周明远是归零会的人。她知道他搬到了602。她知道林默碰了封缄标记。她什么都知道——但她只是来说了三句话。

"方姐,你到底知道多少?"

方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纸——手抄的归零名单副本——然后看向林默。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但我能告诉你的,比你想知道的少。"

这话听着像绕口令,但林默听懂了。她在说:我知道很多,但我不打算现在全部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

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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