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青衿（五）
五百年前，有位白衣道人将欺骗人心的山妖分为下中上三品，分别称为魈魁魅。
魈通晓人语，擅用幻术伪装成人。
魁的法力在其之上，统御众魈招摇撞骗，但也有不喜群居独来独往的。
魅最高明，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附在其他生灵身上，与此同时隐匿气息，甚至与被附身者化为一体，即便是元婴期的修仙者也难以察觉。
高文瑞背着少女，心神荡漾，逗她说话：“这林青瑶也真是的，看你这小手，没少被她磋磨，他们这些修仙的，根本不把我们这些杂役当人看，呸！”
少女摇头晃脑，洁白的指尖在他后颈画圈，歪着头，娇滴滴道：“你说，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高文瑞脱口而出：“漂亮。”
少女嗔怪：“你就知道个‘漂亮’，除了漂亮，就没别的词儿了？”
高文瑞以为她吃醋，道：“我的好妹妹，哪儿有你漂亮。她是林玄峰的长女，还是金丹期的修士，自然是聪明的，就是性子吧，太冷淡了些，成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清高样，脾气比我姐还古怪......你不是伺候她的？”
季放祯也不知这妖孽打的什么主意，只见她狡黠一笑，柔声道：“当然不是，我笨手笨脚的，只能在园子里浇花。”
“哎呦，我真是心疼死了。”高文瑞抓住她的手背，哄道：“只要你愿意和我好，就不用浇花了。”
“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等我成了修士，你就来伺候我。这种比试根本不用费心思，都是些小妖小怪，小爷我都不稀罕看，待我杀掉一只魈，小爷我就赢定了。”
“魈？”女子神色微变，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高文瑞浑然不觉，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脚步却越来越慢，好似背后驮着一座山，渐渐地走不动了。
季放祯担心妖怪作恶，悄悄跟在后面，目不转睛盯着，忽见少女双目空空，溢出淡淡的绿光。
季放祯忙不迭射出一箭，被她灵敏地躲开。
女子璨然一笑，突然化作一只怪石堆成的独脚怪物，纤纤玉指无影无踪，如墨长发也消失不见，白皙的脸蛋上遍布青苔，眼中凶光毕露，哪里还有半分娇憨媚态。
不妙不妙，这是一只山魈。
山魈由石精所化，因身体全是山石，故而笨重不堪，遇到人类，最喜化作美貌女子，只想让人驮着他走，待到了地方，再过河拆桥，将人杀之而后快。
高文瑞受惊，驻足回头，吓得屁滚尿流，仓皇之际瞥见在不远处拉弓的季放祯，骂道：“笨死了！这都射不中。”
“有本事你自己来。”季放祯没好气道。
高文瑞提剑去刺，山魈丝毫不惧，猛地扑上去，大口一张，虽未能将他吞入腹中，却也咬伤了他的臂膀。
季放祯握着伏妖弩，手心满是汗，情急之下只射中山魈的腿。
山魈狂怒，扭身大喝：“小白脸坏了我的好事，今天就先吃你！”
高文瑞脱险，哪里还顾得上季放祯，一溜烟跑进林子，不见了。
季放祯头皮发麻，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山魈步步逼近，地面也跟着震起来。
这回肯定完了。
脑海里一片空白，季放祯把系统里的破烂道具全丢出来，乱砸一气，恍惚间忽然想起萧仰凌问过他“在山里遇到妖怪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先跑为敬！
那山魈也是记恨他了，死命在后面追。
一人一妖在山上兜兜转转许久，季放祯跑不动了。他揉着膝盖，在脚边画了一个法阵，气喘吁吁：“……好啦好啦，我不伤你，你也别伤我，我们彼此放过。”
山魈道：“想得到美。”
季放祯第一次遇到会说话的妖物，有点下不去手，便道：“修炼不易，我不杀你，你以后积德行善做只好妖吧。”
“镜渊十六峰的怨气积压了数百年，林家人怎么不积德行善。”山魈冷笑道：“你们这些修士整日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到了自己修炼的时候，各个都是不择手段的黑心肠。”
【玩家傻愣着干什么，杀他。】
系统难得提醒了他一句。
季放祯咬牙，道：“你快走，我真的不杀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还不行吗？”
“你下不了手，那便是我来杀你！！！”
山魈向他扑来，季放祯虽是挡了回去，可他的剑法太过笨拙，心理素质又差，根本不敢主动进攻。只是稍微大意，就被山魈抓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低头一看，小臂竟被它剜掉了一块肉。
季放祯忍着痛，通过系统给药。
山魈嗅到鲜血，愈加兴奋：“吃你，应该比吃他胜百倍。”
眼见着它又要扑上来，季放祯吓得闭上眼睛，举剑奋力乱砍，拇指无意间按到剑柄上的一枚暖玉，漆黑的毒汁飙出。
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山魈痛呼一声，似是被法阵弹了回去。
季放祯摸摸脖子，脑袋还在，没被山魈啃了去。他缓缓睁眼，只见那只山魈被毒汁灼瞎了眼，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差点忘了，剑柄有机关，萧仰凌在里面放了剧毒。
“你没事吧！”季放祯上前，小声道，“都说了不要打架不要打架，你非要打。”
“住口！住口！”山魈以为他在阴阳怪气，怒火攻心，吐出若干银白圆润的石子。
季放祯躲在树后，不敢说话，山魈一边嚎叫一边挣扎，没一会儿便死透了。
季放祯朝它走去，叹道，“可不是我要杀你的，你不肯放过我，我又不想死......”
他也不是矫情的人，一边念叨一边取出了山魈体内的妖丹，好奇地看向地上的白色小石子。
【玩家快捡，这是品质上乘的石灵。】
季放祯听系统的话，捡完石灵便不敢多待，两脚生风离开了深林。耳边风声呼啸，隐隐传来人语。
【玩家小心！】
季放祯回头一看，一件雪青色的华服悬于半空，紧跟在他身后。
这不是刚刚那位少女的衣服吗？
可山魈已经死了啊！
季放祯心中骇然，声音发颤，道：“鬼姑娘，害你的人不是我，你是被山魈吃了……山魈坏山魈坏，他还扮作你的样子！鬼姑娘你发发慈悲，你放过我！”
“瞧你，这么快就被我吓破胆了，我不是鬼，我是绿蓑娘。”
衣服竟然开口说话了，声线与方才那位少女一模一样。
“绿蓑娘？”
季放祯死记硬背了那么多妖怪，从未听说江湖上还有这号人物。
他道：“你不是衣服吗？”
“我是衣服，但我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你知道谁穿过我吗？”
“那不还是衣服吗？”季放祯嘀咕了一句，又开始跑。
“你穿穿看，不就知道了。”绿蓑娘拦住他的去路。
季放祯想了个借口，道：“我不穿女装。”
绿蓑娘摇身一变，又成了男装。
“我自己有衣服。”
还是萧仰凌给他买的新年套装。
“小郎君，你就穿一穿嘛。”
“你骗不到我。”季放祯握拳，凶巴巴道：“你就是想让我穿上，迷惑我的心智。”
回想经验贴《西游记》，猪八戒穿上纳锦背心就被捆了，前辈的血泪教训历历在目！
“好啦好啦，我没空跟你玩奇迹祯祯，我不杀你，你也别杀我，我们彼此放过。”季放祯被她逼得没办法了，试图和解。
绿蓑娘大笑：“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你连妖都不敢杀，还想飞升成仙？”
季放祯理直气壮：“那又怎么了，谁说修仙一定要乱杀人乱杀妖。”
绿蓑娘飞来飞去，好似一个人在空中踱步：“放了你，也可以，但你得告诉我，璇玑道是不是有漂亮的小姑娘？”
季放祯不明所以，皱眉道：“那多了去了。”
“最漂亮的，最聪明的。”绿蓑娘兴奋极了。
“各有各的漂亮和聪明，你想干嘛？”季放祯心生警惕，道：“我告诉你，璇玑道戒备森严，飞瀑峰设有结界，你想出去害人？做梦！”
“怎么就是害人了，漂亮衣服当然要穿在漂亮人身上，你这个小郎君把我想得这样坏，真讨嫌。”
绿蓑娘再度变为女装，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稚童，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歌。
“......是是是，我小人之心度衣服之腹，怪我想得多好吧，我走了。”
“炼气都不是的小菜鸟。”
季放祯正要怼她，系统屏幕飘过一行大红的字体。
【疑似为魅。】
行吧，绝不能激怒她。季放祯的求生欲达到顶峰，两手拜了拜，讨好地笑着：“仙女姐姐别杀我。”
“哈哈哈哈哈我才不会杀你，欺负小朋友，多没意思。”
季放祯道：“可你刚刚还想吃了高文瑞。”
“色字头上一把刀。”
季放祯说不过她，见她暂时没有恶意，打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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