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嬷嬷听到这话,脸色忽然一僵。
薛采漪心里冷笑,也不等她反应,抬脚便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余氏一见到薛采漪,脸上立刻挂上热络的笑。
“采漪啊,你可算来了!”余氏拉过她的手,“你可知道,母亲为你寻了多好的一门亲事?”
薛采漪被她拉着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听到这话,前几天百思不得其想的事,瞬间豁然开朗。
余氏带自己去锦绣坊,什么看料子是假,从头到尾打的都是这个算盘吧?
那厢余氏还在滔滔不绝:“是沛国公府!国公府的二公子!那可是正经的嫡次子,国公爷的亲弟弟!采漪,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啊!”
沛国公府,季家?
京师里谁不知道季家的名头?那可是正经的勋贵门第,满京师数得上号的高门大户。
可谁又不知道,那季家的二公子季思衡,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连她一个闺阁女儿都知道,那余氏能不知?
薛采漪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淮阳侯夫人沈氏是锦绣坊的东家,余氏既攀上了她,自然是想通过她搭上国公府的线。
一环扣一环,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薛采漪眼睛一溜,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了,余氏那个整日赌博的弟弟余方,欠了一屁股债,三番五次上门哭天抢地的事情,她可是知道的。
余氏这么急着把她嫁出去,怕不是拿她换银子填那个无底洞呢。
薛采漪想到这里,心里反而平静了。
“母亲,”她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余氏,眼中却又有丝丝寒意,“您这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当。”
余氏的笑容僵住了,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薛承泽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官服,风尘仆仆,显然是一得到消息就赶回来的。进了门便问:“究竟是什么事?着急叫我回来?”
余氏顾不上薛采漪的冷嘲热讽,快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
“老爷,大喜事!”她拉住薛承泽的袖子,声音里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给采漪寻了门好亲事!是国公府二公子!”
薛承泽脚步一顿。
“国公府?哪个国公府?”
“沛国公府!”余氏笑得合不拢嘴,“老爷,那可是世袭罔替的勋贵之家!采漪若是嫁过去,就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府二少奶奶,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薛承泽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薛采漪站在一旁,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沛国公府……”薛承泽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国公府的二公子,可是那个季思衡?”
余氏的笑微微一滞。
季思衡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纵然有再耀眼的家室,也架不住他是京师纨绔里最鼎鼎有名的一个。
别说正经的世家贵女,就是小门小户的姑娘,提起这位季二公子也要先掂量掂量。
但她很快又堆起笑来,劝说道:“老爷,季二公子年轻,贪玩些也是常事。等他成了亲,有媳妇管着,自然就收心了。再说了,国公府的门第摆在那里,咱们采漪嫁过去,那就是一步登天。且那季大公子权势滔天,有了这样的亲家,老爷以后的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薛承泽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女儿。
薛采漪对上父亲的目光,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风吹过厅堂,带起她裙角的一角,藕色的裙摆在光线下漾开一圈涟漪。
她没有说“不愿意”,也没有说“愿意”。
只是那样站着,像一株开在风中的,亭亭玉立的藕花。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动帘栊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蝉鸣。
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像是这世间的热闹,永远也不会停。
……
薛承泽到底没有当场应下这门亲事,一家人各怀鬼胎地用过晚膳后,薛采漪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至于后面余氏还吹了什么枕旁风,她也不得而知了。
耳不听为静。
天渐渐黑了,京师连着秦淮河,水波缱绻,没有白日燥热,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清凉。
薛采漪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抬头望天。
连日艳阳,天幕澄澈,星子也比往常闪烁。
以前阿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常常这样并排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举头望天。
阿娘会指给她看哪颗是织女星,哪颗是牵牛星,也讲那些古老的故事给她听。爹爹在一旁摇着扇子给她赶蚊子,偶尔插一句嘴,被阿娘笑着嗔回去。
哥哥呢,从来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书房的灯常常亮着,却盖不住漫天璀璨的星光。
那时候的天,确实比现在还要亮些。
阿娘离世,哥哥外放,那时候的日子,终究一去不复返了。
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薛采漪收回视线,偏头望去。
父亲站在院门口的暗处,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身影已经开始有了些佝偻。
薛采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起身行了个礼。
“爹爹。”
薛承泽抬脚走进,示意小玉给他拿把椅子来,父女两靠在椅子上,一起看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终究是薛承泽先开了话头。
“漪儿。”
“嗯?”
“其实……你母亲说的也没有错。那季二公子虽说混账了点,可季大公子权倾朝野,加上又没有娶妻,你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
薛采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最重要的是……”薛承泽顿了顿,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声音低了下去,“最重要的是手里的权势和地位。在这京师里,没有这些东西,什么都守不住。其他的……不过是过眼云烟。”
“爹爹,”薛采漪这才转过去看薛承泽,目光莹莹,“所以,阿娘是你的过眼云烟吗?”
薛承泽的目光暗了下去,想说什么,但总归没说,他起身,身影融入黑暗中,就如同他来时那样。
走至院门口,他脚步微顿,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险些要被这夏日蝉鸣给盖过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