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赶到江府时,江行风说,迟疏意欲逼宫,让江颂年听迟刃的,从密道逃出来,迟刃的千机卫在宫外接应。

她如实转述给了江颂年。

迟疏狼子野心,身上还流着胡人的血,承天皇帝死得蹊跷,眼下又对迟姓亲贵大开杀戒,谁知道下一步是不是想让大御再改朝换代一次。

密道门已经打开,江颂年抱着迟晏走进密道,外面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再过上一会儿,恐怕就要找到这里来了。

虽然说是密道,但密室逃脱的只有他们三人,迟疏铁了心,掘地三尺也能找到密道。

跑得再快,能跑过迟疏的人吗?

江颂年停下了脚步,转身和梅香撞到了一起。

“梅香,给你抱着。”江颂年把迟晏交到她怀里。

梅香只当他抱累了,飞快地抱起迟晏,一边推着江颂年继续往前。

江颂年却稍稍一错身,来到了梅香身后。

“走呀?”梅香有些焦急。

江颂年抚了抚迟晏的发顶,低头亲了他一下。

他对梅香道:“我殿后,你们先走,一定要平安把晏儿送出去。”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密道。

“你去哪啊?”梅香喊了一声,因着怀中还有个迟晏,也只追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她咬咬牙,转身继续往密道另一头走去。

再说江颂年,走出密道后就马不停蹄地往远出跑,不知跑出几道门,让一柄冷剑抵住了颈部。

剑气森森,映照了火光也好似捂不暖一般。

江颂年朝着剑柄望去,剑主人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此刻也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身上。

鬼魅索命来的。

江颂年登时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那剑尖下指,再轻轻一挑,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落下来,江颂年的束着的头发散落开来。

江颂年大气也不敢出,闭上眼,听到动静良久也不敢动。

他壮着胆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脑袋还在。

落到地上的是他戴的三山帽。

侍卫们举着火把四处搜寻,火光忽明忽灭,迟疏的面容明暗交错。

他这回倒是没再用剑抵着江颂年,而是慢慢走到他身边,上下端详着他。

江颂年抿了抿唇。

他穿着太监服,迟疏该不会看出来他是男人了吧?

他又想,知道又如何?反正他今晚也得见阎王了。

他自顾不暇,能保住迟晏一条命就不错了。

什么历史不历史的,管不了这么多了。

江颂年怕死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还颇有种破罐子破摔英勇就义的气概。

这些情绪堆积在心口,他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头,砸了草地一下。

动作幅度小到无人意识到。

侍卫还没有在平阳宫找到密道。

统领顾敏走出来:“殿下,东殿也没找到。”

迟疏不容置喙:“接着找。”

“是。”顾敏领命,余光看了迟疏脚下的人一眼。这人他在登基大典上见过,正是当朝鱼目混珠的假太后。

顾敏默默摇了摇头。说来奇怪,若是先前没见过江颂年,只会觉得他是个模样清秀的小太监;可若是原先就没怀疑过这假太后,今日一见,倒觉得这是女扮男装了。

“陛下呢?”顾敏走后,迟疏这话几乎是一字一字往外说的,这会儿耐心已然告罄了。

江颂年忍着惧意,直了直腰:“我不会告诉你的。”

话音刚落,他忽地被一股力气掀翻在地,肩膀酸痛不已,竟是被迟疏踢了一脚。

江颂年本就生着病,被这么一踢,一下子也起不来。

他想,反正起来了还要跟迟疏硬碰,干脆卸了力气,侧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了。

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多躺一会儿。

“你不肯说?”迟疏怒极反笑,拖着长剑来到江颂年身边。

江颂年先前见过迟疏杀人,但动怒,还是头一回见。

靴子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轻轻的窸窣声,江颂年下意识屏息凝神,一双黑色皂靴出现在他眼前。

下一瞬,他的下巴让迟疏用鞋尖挑了起来。

夜风呼呼,江颂年身上又有些发热,脸颊飞上潮红,伸手攀住了迟疏的脚踝。

迟疏低下头,原先高高在上的太后如今是洗去铅华了又覆上墙灰了,整个人灰扑扑的,衣襟也在推搡中乱了。

他看到江颂年修长纤细的脖颈,又抬了抬脚尖,看到了江颂年的脸。

——灰头土脸,明珠蒙尘。

他按捺不住的杀意微微让理智往回带了带,迟疏的脚尖从江颂年下巴移开,对方重重地摔了回去,难受得在地上蜷了蜷身子,

剑锋一转,迟疏挑断了江颂年衣襟上的扣子。

江颂年第二次以为自己快死了。

然后他又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感受到风往自己胸口灌,垂眼就看到快被削成破布的衣襟。

江颂年:“……”

停停停。

迟疏又去挑他的腰带。

江颂年终于意识到迟疏要做什么了,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了他的衣服!

变态啊!

刀剑无眼,江颂年只觉得自己如今是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

迟疏动作一顿,耳边的风声停了,江颂年后知后觉听到了迟晏的哭声。

他猛地坐起身,又让迟疏的剑压了回去。

顾敏身后跟着十来个龙鳞卫,各个身着劲装轻甲,衬得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迟晏拇指大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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