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吃过午餐后,江宁蓝便回学校上公共必修课。
林薇发消息问她,初试感觉如何。
她语焉不详地回,还行。
下课铃打响,秉持着绝不拖堂的原则,教授话音戛然而止,莘莘学子鱼贯而出。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凉风卷着雨丝扑湿玻璃窗,将外景模糊成一团混沌的灰黑色。
江宁蓝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薄荷糖被舌尖抵着,在嘴里慢悠悠地滚动。
“笃笃”两声,桌角被人叩响。
一个男生站在她对面,气质很干净,眼睛很亮,白外是一件天蓝色衬衫,手里是一把透明长柄伞,轻声说:
“如果你没带伞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指尖轻轻点两下脸颊,她唇角缓缓上扬,“你知道我是谁?”
他太腼腆,只是这么会儿,耳朵已经红透,“钢琴系的江宁蓝。”
江宁蓝挑眉,“不怕跟我传出绯闻哦~”
“我……”他嗫嚅着唇,这下连脸都涨红了,“我……我只是看你没伞,想送送你……没想怎样。”
真不经逗。
江宁蓝笑出声,“知道从三楼到一楼,有多少级台阶吗?”
男生摇头。
“42级。”她说。
男生面露狐疑。
“不信的话,”江宁蓝把书笔扫进手袋里,起身往外走,“送我到楼下的时候,你顺便数数咯。”
“啊?”男生傻愣两秒,受宠若惊地捂着嘴,赶紧抓着雨伞追上她背影。
正值晚饭时间,教学楼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风在空教室里游一圈,呜呜声吓人。
男生低着头在数台阶,“10,11……”
江宁蓝打断:“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男生二话不说就把手机递给她。
她打开通话,拨号键弹出来,拇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拨给谁。
除了江月琳和前经纪人的手机号,用惯微信后,江宁蓝已经很久没记过任何人的号码了。
她有些犯难,眼尖地瞥见最近通话里,有一个号码备注是“陆知欣”,问他:“这个陆知欣,是东港大学的?”
“嗯……”男生反应慢半拍,“对,之前参加读书会落下了东西,她作为负责人,通知我过去拿。”
“读书会?听着挺有意思的。”
果然是文青。
江宁
蓝给她拨一通电话过去。
铃响三声
“是我”江宁蓝说“在忙吗?”
“嗯?”
“我刚下课下雨没带伞手机还没电了联系不到其他人。”
那头静了两秒陆知欣那么聪明肯定听出她的意思。
“等下。”她说。
接着江宁蓝听到匆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收拾东西发出的窸窣声再然后又是一串脚步声。
这次陆知欣应是出到门外了风雨声传进话筒里。
“我去到你学校大概需要十五分钟你在哪等我?”陆知欣问。
江宁蓝给她报地址问她:“你刚刚是在图书馆?”
“你怎么知道?”
“你那边很安静如果在上课你不会说过来就过来。”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江宁蓝留下句“我等你”便结束通话把手机还给那男生。
有人注意到他们站一起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她身旁的男生有点遭不住整个人都红了跟只煮熟的小虾似的。
“数清有多少台阶了吗?”江宁蓝问。
他羞赧地低着头思索半天才答:“42。”
“错了”她说“是43。”
“什么?”
“我等人你先走吧。”江宁蓝冲他摆摆手“谢谢。”
“没关系……”男生讷讷地应着侧过身去开伞。
“你应该说不客气。”
“好……”他回头看她一眼“不客气。”
话音刚落居然不慎一脚踩进小水坑里。
江宁蓝被逗笑。
他懊恼地捂脸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大声告诉她:“下次我一定会弄清到底有多少台阶的!”
橘黄路灯倒映在湿漉的地面夜风清冷穿透单薄的衣衫不断卷走她体温江宁蓝抱着胳膊低着头看雨滴落入水坑激起一圈圈涟漪。
校园广播应景地播一首KaeyaeAlo的《Wild》忽然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掺杂其中。
循声看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打着车灯驶来影子映入水中。
江宁蓝抬头熟悉的车牌号在朦胧雨幕中逐渐清晰。
车子在她跟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做工考究的鳄鱼皮鞋从容落地往上是包裹在西裤里充满力量感的长腿。
他撑伞向她走来雨丝在黑色伞面溅开濛
濛的雾气大半张面孔隐在伞下
直到他在她跟前站定江宁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他用发蜡精心抓出的发型微乱狭长眼眸富有攻击性但细看之下又好似盛满深情。
他是一个复杂又危险的人物。
哄她入套深陷泥淖又赠她欢愉赏她荣耀。
他令她也变得复杂。
就连违背承诺都有些于心不忍。
“不是说过两天才回?”她问。
“事情提前办完了。”宗悬脱下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顺手接过她的包“打你电话没接只能过来找人了。走吧。”
他转身要走江宁蓝急忙出声:“可我在等人。”
“等谁?”
“陆知欣。”她说“她正在赶过来。”
宗悬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才说:“你手机还有电?”
“没电关机了。”
她扯着西服外套避免掉落。
“刚好有个同学有她号码就叫她过来接我了。”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
“是吗?”他不拆穿她“等下用我手机打给她。”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宗悬抓着她手腕把人带上车。
“砰”一声轻响车门关上。
双闪变左转灯车子掉头车灯一闪而过。
陆知欣穿过一楼架空层看着价格不菲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一分钟后手机振动是江宁蓝发来的语音通讯——到最后她还是没用宗悬的手机打给她。
她该感谢她多余的温柔吗?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江宁蓝说。
手中的雨伞还在缓慢滴着水在她脚边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被风吹到她小腿上的雨珠已经被体温烘干但鞋袜还是有点潮。
或许她该当一个知情识趣的人别人不想说的她就不要过问太多。
偏偏这次她就是想问问也只是问问:“什么事?”
她缄默。
她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有点急促有点乱。
像这场突然下得急切的夜雨风刮得又冷又猛。
“一些私事。”
她没跟她说实话。
陆知欣掐断通话。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开饭了。
她把伞搁在玄关换鞋经过饭厅时同正在用餐的父
母问好。
陆亭黑着一张脸,没看她。
张思宜只是用余光瞥她一眼,也不吭声。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他们家的家教。
陆知欣再鞠一躬表示抱歉,转身,想上楼换身衣服再下来吃饭。
一沓照片突然甩过来,“啪!”一声,砸了她满头满脸,侧颊被划出一道口子,刺痛感明显。
照片散落一地,她垂眼。
一张是暑假夜晚,江宁蓝揽着她,射击气球。
一张是跟江宁蓝和宗悬一伙人,在消防栓前拍的合影。
一张是在东港音院的迎新晚会上,江宁蓝盛装弹奏钢琴。
还有一张,不是她拍的,但那时她和她都在舞池里,被她粉丝拍到,PO上网,问:【这个戴帽子的,是不是蓝蓝?】
“你知道江宁蓝是什么人么?!你跟她靠那么近做什么?!”
一顿骂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陆亭怒不可遏地拍桌,碗筷跟桌面碰撞出哐当声,吓得管家和佣人齐齐低眉垂眼,瑟缩着肩。
“又是蹦迪又喝酒泡吧,还敢夜不归宿!陆知欣,我看你就是被她带坏了!”
张思宜小心翼翼地瞅他一眼,又为难地看向陆知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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