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纲吉本以为他们这组将是最晚回住所的,毕竟他们有一部分时间花在走路上,但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明明狱寺隼人就在秘密基地附近训练,反而成为最后一个回来的。

应该是过于疲惫的关系,狱寺隼人回来后洗了澡就直接入睡,看都没看旁边碧洋琪已经热了三次的晚饭。虽然不知道他的特训都是什么内容,但看他身上的伤痕,显然比纲吉经历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纲吉留意到狱寺隼人的伤口都是胡乱包扎的,有心想要帮他处理,但看他睡熟了也只好作罢。本打算第二天早上帮忙,纲吉还专门将闹钟提前了半个小时,但等他睁开眼起床时,狱寺隼人的床铺已经冰凉,显然其主人早早就离开了。

同样是特训,笹川了平和狱寺隼人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子。

据说可乐尼洛带着他唯一做的就是躺在石头上晒太阳,想发呆还是想睡觉都可以,就是不能活动,一下都不可以。要不是晚上还要回来吃饭睡觉,按可乐尼洛的态度,甚至计划让他就这么躺到最后。

——同样都是特训你充钱了吧!

但纲吉还是很担心狱寺隼人,这份担心一直持续到他和reborn走到海岸边,开始热身的时候,他忍不住问:“reborn,隼人他那边,真的没问题吗?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夏马尔自有分寸,看来你的压力还不够大,居然有心思关心别人,今天中午前如果爬不上去就下海去和鲨鱼搏斗吧。”

“鲨鱼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呃,我就说说我马上就开始!”嘴上抗拒的纲吉,行动起来却很迅速。

昨天刚听到这个挑战的时候,纲吉还将这个挑战视作不可能,去爬纯粹是因为reborn的武力胁迫。但随着攀爬的高度逐渐增加,崖顶从高耸入云逐渐变得越来越触手可及,不知不觉间,他自己也开始萌生了“也许我真的可以”的想法。甚至于好几次不等reborn催促,休息完毕后,自己就主动开启了下一次攀爬。

reborn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身为合格的家庭教师,他所肩负的不但是学生的能力提升,还包括心性磨练。在reborn的合理规划和有意引导下,纲吉在一次又一次的追逐目标达成目标中积累了信心,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已经从“我办不到”变成了“我先试试”。

今日的纲吉表现得已经很好了,尤其是最后一次,当纲吉从悬崖上空连滚带跳的掉下来时,内心中一个小人抱头呐喊: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上去了!

这一次实在太高,哪怕纲吉已经借用各种树枝岩石给自己减速,还是在地上砸出了大大的坑,他躺在坑里一动不动,等疼痛减弱到身体可以承受的程度,同时复盘自己的失败因素。

reborn慢慢走近,似嘲讽似关心地问:“怎么样,蠢纲,马上就要到中午了,你是选择站起来再来一次还是被我踹下海跟鲨鱼做游戏?”

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纲吉真的很想站起来一口气爬上去给自己的家庭教师来点震撼,再硬气地将他踹到海里并撂狠话:我看你才需要到海里做做游戏。

然而现实是他只能哼唧两声,可怜巴巴为自己求情:“我真的起不来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休息下再来,不然你就算把我扔到海里也只能看到鲨鱼吃我。”

reborn注意到纲吉微微颤抖的双手,没有再说什么,收起列恩,背靠着他坐下,望着涌上来又退下去的海浪。

纲吉知道这是家庭教师默许了的意思,这才终于敢放松全身,在坑中躺平。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太阳挂在正上方,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纲吉不自觉就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笹川了平的训练内容,忍不住感叹:“好久没晒太阳了,真舒服啊……我也好想接受可乐尼洛的特训啊……”

reborn只觉得这话刺耳:“怎么,我来当你的家庭教师委屈你了?”

“那倒也不是,”温暖的太阳麻痹了纲吉的警报雷达,他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懒懒的:“你也很好,不对,你非常好,虽然你又凶又残暴又不讲人情,但你对我真的很好,好得我都觉得你根本不是什么小婴儿,而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比迪诺先生还厉害的大人。”

听到中间差点就要公报私仇的reborn听到后面心中一动,回头看向纲吉,他动作很轻悄无声息,还闭着眼睛的纲吉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自顾自说着心里话:“我有句话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谢谢你,reborn,虽然你的到来给我造成了很多麻烦,但也让我安心许多,不用再为瓦利亚的存在提心吊胆,更不用担心会连累我的朋友们。”

“那你是突然发现□□也挺好的了?”

“你不要总是误解我的话,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我就是觉得现在很幸福,虽然很累,但认识了这么多人,大家都对我很好,真是太好了。”说着说着,他自己的嘴角微微上翘,竟是不自觉笑了起来。

reborn静静看着他的微笑,一瞬间脑子里居然有了“他真的不适合当□□”的想法,很快,理智回归后他就摒弃了这一瞬间的软弱,听着纲吉的呼吸渐渐平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reborn拍拍纲吉额头:“可以了吗?”

纲吉皱巴着脸睁开眼:“就不能再多偷会儿懒吗,我愿用晚回去十五分钟换现在的五分钟。”

reborn举起列恩:“不用牺牲这么大,你只要去陪鲨鱼玩一会儿就可以去另外的世界一直偷懒了。”

“所以说你这样真的很凶很残暴很不讲人情啊!”

当巴吉尔走到悬崖下时,看到的就是纲吉在reborn的枪林弹雨下旋转跳跃的场景。

在这种情形下,当纲吉看到巴吉尔出现时,只觉得他背后好像长出了天使翅膀,连滚带爬从reborn的射击中逃了出来,热情地打招呼:“巴吉尔君,你怎么来了!”他已经忘了二人昨天的龃龉,顺理成章给对方找了个理由:“是来拿死气丸的吗,就在这,我保存得可好了。”

他从口袋中拿出死气丸,有些不舍,倒不是为了死气丸,纯粹是出于羡慕。

——为什么人家师父准备的都是仙药武器大宝典,而我只有子弹爆炸列恩锤啊!

巴吉尔没有马上接过死气丸,而是握住了纲吉的手,希望能传达自己的真诚:“这个不急,昨天跟您谈完后,我回去认真想过了,有些事情我需要和师父好好谈谈,之前我一直说服自己不去在意,但跟您谈过之后,我想我需要弄清楚里面的缘由。不过,请允许我在完成对您的协助后再离开,我也想为殿下的变强贡献自己的力量。”

纲吉也为巴吉尔感到开心,他抽出手,拍了拍巴吉尔的肩膀,鼓励他:“这很好啊,主动去谈是非常好的开始,你能做出自己的决定,真是非常了不起的改变呢。”

“所以,”巴吉尔留恋地看了一眼纲吉的手,从他手中拿过死气丸的瓶子,“因为我才疏学浅,没有这个根本无法进入死气模式,所以请允许我先拿着这个,等到修炼结束我一定把它还给……”

纲吉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什么还不还的,这本来就是你的,你就应该自己拿着。”

巴吉尔没有在这里纠缠,转而说起了另外的事:“我还有个请求,不知道说出来是否会不礼貌。”

自觉拯救了迷途少年的纲吉心情大好:“尽管说好了!”

“我还可以继续喊你殿下吗,昨晚我还顺便系统性学习了一下各种教材,对比了不同称呼的亲密度,感觉只有殿下才能寄托我的崇敬与热爱。”

——你这个教材它是正经教材吗!

旁听的reborn给了一个提议:“我觉得狱寺喊的十代目就很好。”

看到巴吉尔若有所思的样子,纲吉深感再让他想下去可能就要多一个狱寺二号,伸手在他面前挥动着:“别听reborn的,巴吉尔君,其实你喊我泽田或者阿纲就可以了,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喊,无论如何,殿下都有点……”

巴吉尔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在下真的很喜欢这个称呼,这是能找到的最贴合在下心境的称呼了……不过如果是您的要求,那我当然也可以……”

说着说着他蔚蓝色的眼睛甚至开始湿润了,惶恐不安的纲吉来不及多想一口应承:“呃没事没事你喜欢就喊吧我都可以的!”

——这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是从哪里来的!

“呵。”reborn冷笑一声,重新举起了列恩:“闲聊时间结束,该继续训练了,蠢纲,这次你如果还爬不上去,你就对着自己的黑白照听别人喊你吧。”

最后的最后,纲吉终究是赶在太阳落山前成功爬上了悬崖,期间的艰辛自是不必再提,只能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幸好reborn网开一面,准许他明天再开始第二阶段的训练,一行三个人才得以在晚饭前赶回基地。

在训练回去的路上,纲吉看到了碧洋琪鬼鬼祟祟趴在树后,那个方向,隐约有爆炸声传来。

纲吉由衷地感叹说:“隼人的姐姐,其实很关心隼人啊,就可惜……”纲吉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讨论好友的八卦。

“别人的家事你最好少管。”

被戳破心事的纲吉脸上燥热,别过头提高音量掩饰尴尬:“我我我知道!我也没说什么,而且——咦,夏马尔医生?!”就在相近的方向,穿着白大褂的夏马尔赫然也躲在一棵树后,跟碧洋琪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听到纲吉声音的夏马尔扭头做了个“嘘”的动作,心中不解的纲吉忍不住上前两步,抓住夏马尔的衣角质问他:“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陪着隼人帮他做特训吗!”

夏马尔手忙脚乱地试图捂住纲吉的嘴:“小点声小点声,不能被他听到。”

纲吉打掉了他的手,虽然不满但还是顺从地压低声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哎,你这小鬼,”夏马尔想糊弄过去,但迎着纲吉灼灼目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坦白:“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隼人一直看不见,在他自己发现之前,我是不可能去给他特训的。”

“重要的,东西?”

“没错,非常重要,如果他一直都看不见,我宁肯他缺席接下来的战斗。”

这天晚上,狱寺隼人还是回来得很晚,同前一天一样,阴沉着脸,伤痕累累,伤口甚至都没有包扎。

纲吉试着跟他搭话:“隼人,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来给你处理下伤口?”

狱寺隼人垂着头,语气疲惫:“不用了,谢谢十代目,我现在只想睡一觉。”说完,他甚至都没有洗澡,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看着安静得像死过去的狱寺隼人,本想无论如何也要和他好好谈谈的纲吉也迟疑了,狱寺隼人看起来真的很累,他也不想打扰好友时间不多的休息。

心中烦闷的纲吉睡不着,索性坐着电梯来到了一层的餐厅,想要给自己倒杯冰水冷静一下,于是就这么撞见了同在餐厅的夏马尔和碧洋琪。

四下无人,两人的聊天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正好让纲吉听个正着。

碧洋琪端着酒杯,摇晃着混着冰块的液体,看也不看对面的夏马尔:“那个小鬼,真的能解决reborn目前的难题吗?”

夏马尔背对着她,看向窗外:“相信他吧,他身上确实有魔力,而且你至少也该相信reborn的眼光,他可是从来没看错过人,还有传言中‘看破一切迷障’的彭格列九代目,也同样认同了他。”

“我明白,”碧洋琪将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撞击声,“但他只不过是个孩子,他的那些守护者也都是孩子,更不用说隼人他还……”

夏马尔叹了口气:“隼人他只是还没有走出来,他无法摆脱你父亲带给他的那些阴影,来自父亲的血统让他更加厌弃自身,也就没办法看清欠缺的一切。”

碧洋琪不满道:“你的意思是问题都在我父亲上了,你明明知道,那件事,那件事根本不是我父亲的错!隼人他只是和我们缺少沟通!”

“那你和你父亲呢?”夏马尔转过身,难得表情严肃:“你们做了什么,沟通是双向的,你们也一直没有告诉他真相啊。”

“我,我,”碧洋琪低下了头,肩膀下垂,“我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我怕他会受到打击,将母亲的死怪到自己身上。”

夏马尔目露不忍,走上前拍了拍碧洋琪的肩膀:“我能理解,只是……”

“到底是什么事,请告诉我吧!”再也没办法只是听着的纲吉一时冲动,站了出来,他的声音把餐厅中的两个人吓了一跳,齐齐看向他,被这样注视着,纲吉也不由得倒退一步,但想到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狱寺隼人,他坚定了决心,又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餐桌的另一侧,重复说:“请告诉我吧,关于你们刚才说的,隼人母亲和父亲的事情。”

碧洋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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