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的气压依然沉甸甸地压着,但空旷了大半——大部分参赛者要么卡在入口,要么早早退回去了,留在深处的人稀稀落落,隔老远才看到一个。

华朗轩背着那只史莱姆走了两百步,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它不下来。

不扯不拽不骂不哄,它趴在他后肩上纹丝不动,偶尔“咕叽”一声表示自己还在。他试着往墙上蹭,史莱姆缩成薄薄一片紧贴着他后背,蹭都蹭不掉。他试着弯腰,史莱姆顺着腰往下滑了一截又停住,噗地喷了一小口黏液作为抗议。

“......行。”华朗轩直起腰,放弃了,“你爱趴就趴着。”

妘羌秋在后面全程围观,真诚地说:“恭喜,有娃了。”

“滚。”

于是华朗轩就这么背着一坨金灿灿的史莱姆开始扫荡第五层。

第五层的守护兽是一种灰白色的石狼,体型不大但速度很快,在压制层里跑起来依然带风。通常的参赛者遇到它们都绕着走,因为灵力被压到三成,剑招使不出全力,而石狼又是成群出动,打一只来三只,烦得要命。

但华朗轩不一样。

他被打出火了。这火里一半是被史莱姆黏了一路的憋屈,一半是“我堂堂阵法师怎么能被一只球毁掉形象”的倔强。他第一次遇到石狼群的时候,迎面就是三只灰白色的影子扑过来,他连阵盘都没掏——直接弯腰,侧身,把后背亮给了它们。

三只石狼扑到半空,看见一团亮晶晶金灿灿的东西朝它们怼过来,本能地往后缩了一寸。

史莱姆趴在华朗轩后背上,两只细缝眼睛迷茫地眨了眨,然后“噗”地喷了一大团金粉黏液,正中当先那只石狼的脸。石狼被糊了一头黏糊糊金闪闪的东西,当场僵在半空,落地时打了个趔趄,爪子在地上蹭了半天才把眼睛蹭开。

另外两只石狼犹豫了一瞬,华朗轩的阵盘已经落地了。禁锢阵在他脚边展开,两息内把三只狼全部定住,然后他绕到狼屁股后面摸光球,一气呵成。

“看见没。”他把光球往积分牌上一贴,回头冲史莱姆说,“你还有点用。”

史莱姆趴在他肩上,“咕叽”了一声,听不出是得意还是无所谓。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华朗轩彻底放开了。第五层深处的人本来就少,偶尔路过的参赛者远远看到一个浑身金粉、后背发光的人影在石狼群里横冲直撞,都下意识停步观望——然后看见那背影往狼堆里一蹲,后背“噗”地喷一团黏液糊住一只狼脸,手里阵盘一扔定住另外两只,站起来摸光球,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是谁?”一个参赛者扶着石壁问同伴。

同伴眯眼看了半天:“看不清,但后背上那坨金色的......是不是第四层的史莱姆?”

“史莱姆还能当武器用?”

“他好像是用背去怼狼脸的。”

“......”

消息在第五层残存的参赛者之间悄悄传开了,虽然人不多,但每传一个就多一个探头探脑围观的。

华朗轩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第五层残存参赛者之间的传说。他打石狼越打越顺手,后来发展到看见石狼群主动迎上去,弯腰露背,史莱姆喷黏液,他扔阵盘,摸光球,一气呵成。有两次他背上的史莱姆喷慢了,他还拍了拍肩膀:“快点!人家要跑了!”

史莱姆“咕叽”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骂他。

远处的妘羌秋蹲在一块石头上,叼着狗尾巴草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地转向裴辞:“......我们队里什么画风?”

裴辞面无表情:“有个背着史莱姆打狼的阵法师。”

宋沐言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他管那坨史莱姆叫什么?”

“不知道,但他刚才拍肩膀让史莱姆快点的时候,像在催孩子写作业。”

裴径笑着咬了一口桂花糕:"至少比之前好,他不动手动脚去抓了。现在它配合挺默契。"

“......这不是默契,是被打服的。”妘羌秋说。

最后一波石狼被扫干净时,华朗轩拍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呼了口气。他后背上的史莱姆缩成小小一团趴在他肩窝里,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像在休息。刚才喷了太多黏液,这会儿整只史莱姆都小了一圈,黏糊糊的色泽也淡了。

华朗轩侧头看了看它,难得没骂:“累了?”

史莱姆睁开一只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行吧。”华朗轩把它从后背上轻轻扯下来——这回史莱姆没抵抗,软塌塌地躺在他掌心里,像一坨金色的果冻——他把它放进了储物袋外层,留了条缝透气,“进去睡会儿。”

史莱姆缩成指甲盖大小,咕叽了一小声,没再动。

远处围观的那几个参赛者看得目瞪口呆。黄衫姑娘转头对同伴说了句:“他......他还挺会当爹。”

她同伴沉默了一下:“你管那叫当爹?”

“那他刚才哄它进去睡觉的样子,和我爹哄我妹妹一模一样。”

第五层终于安静下来。华朗轩走在队伍前面,储物袋外层鼓起一小团,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轻的“咕叽”声,像在说梦话。

妘羌秋走在后面看着那个鼓起来的储物袋小包,转头对裴辞说:“你说它睡醒了会不会想喝奶?”

裴辞沉默了一下:“......你别说了。”

“......我怎么了?”

“你一说我就觉得朗轩那储物袋下一秒要掏个奶瓶出来。”

第六层的入口不像前面几层那样有光幕或漩涡,而是一道裂谷——两侧岩壁陡峭,谷底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只在裂谷中央横着一根孤零零的石梁,宽不过两尺,长却延伸到视野尽头。石梁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泛着幽暗的蓝光,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吸力,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你的灵力往下拉。

华朗轩把脚从石梁上收回来,搓了搓脚底:“......这啥?踩着往下漏东西?”

“灵力压制。”裴辞蹲在石梁边缘伸手摸了摸阵纹,“比第五层重了不止一倍。这层走完灵力消耗会翻番,守护兽的难度肯定也上了台阶。”

华朗轩把储物袋外层那个鼓起的小包拍了拍,里面传来一声半梦半醒的“咕叽”,像是在回应。他叹了口气:“行吧,走吧。”

五个人踏上石梁的瞬间,六层的压制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像被抽走了大半,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用更多力气。灵力在经脉里运转得涩滞而缓慢,像河床里混了泥沙的水流。

石梁两侧深不见底,偶有细碎的石子从边缘滚落下去,半天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响。

而他们走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遇到了第一波麻烦。

石梁拐弯处的开阔平台上,七八个参赛者正围着一个独行的剑客。那剑客已经被逼到了平台边缘,后背贴着栏杆,前面堵了五六个人,侧面还有人绕过来抄后路。领头的正是第五层入口那个刀疤脸,他不知怎么带的队伍穿过了压制层,此刻正嬉皮笑脸地伸着手:“兄弟,交一半积分,放你过去。划算的。”

独行剑客没理他,手里的剑已经出了鞘。但他的灵力在六层压制下明显运转不畅,剑尖在微微发颤。

华朗轩远远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摸了摸储物袋外层,史莱姆还在里面呼呼大睡。他转头看了看妘羌秋,妘羌秋摇了摇头:“先看。”

刀疤脸看独行剑客不配合,叹了口气,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同时扑上去,那剑客挥剑挡了两下,但灵力跟不上,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腰撞上栏杆的瞬间刀疤脸伸手去夺他的积分牌——

“再动,我把你踹下去。”妘羌秋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高,但很清晰。

刀疤脸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一看,五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平台边缘,齐刷刷地看着他。华朗轩手里攥着阵盘,裴辞的手搭在霜魄上,宋沐言的剑尖已经垂向了地面。

刀疤脸的嘴角抽了抽:“......又是你们?”

“缘分。”妘羌秋叼着狗尾巴草,“让人过去。”

刀疤脸的人互相看了看。六层压制下谁都不好过,打起来消耗更大,谁也不愿意在灵力被压到三成的时候跟五个人硬拼。刀疤脸权衡了两息,啧了一声,往旁边让了半步。

独行剑客从人群缝隙里挤了出来,走到妘羌秋面前时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谢过,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石梁深处走了。

华朗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头对妘羌秋小声说:“你这算不算抢了人家的活?”

“我抢什么了?”

“你把人家英雄救美的戏码抢了。”

“他是男的。”

“英雄救雄也行......”

妘羌秋无语,迈步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石梁上的参赛者越少。到了第六层中段,已经几乎看不到人影了。压制力层层叠加,每一步都像在淤泥里跋涉,灵力的消耗肉眼可见地加快。五个人之间的对话也少了很多,只有脚步声在石梁上回荡。

而守护兽也终于出现了。

第六层的守护兽是一种通体漆黑的巨蝎,外壳坚硬如铁,螯钳张开来比人的上半身还大,尾巴高高翘起,尾针泛着暗紫色的光。它们动作比前面几层的守护兽快得多,而且不止一只——通常一露面就是三到五只,从石梁两侧的岩壁上攀爬而下,围攻单个参赛者。

前面几个散修正在被两只巨蝎追着跑,其中一人跑得慢了半步,被蝎尾横扫了一下后背,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了下来。他同伴拼命拖着他往后撤,积分牌在他们腰间晃荡着,随时可能被抢走。

华朗轩看着这一幕,默默掏出了阵盘。

后面的战斗打得比前几层吃力得多。巨蝎外壳太硬,普通的剑招砍上去只留一道白痕,需要几个人配合才能破开防御。妘羌秋和裴辞在前面牵制,裴径游走补位,宋沐言的木气被压制后威力折了大半,只能从侧面干扰。华朗轩的阵盘在这种压制力下展开速度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好几次差点没来得及困住巨蝎。

史莱姆在他储物袋外层被颠醒了,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外面的战况,又缩回去了。

“喂!出来帮忙啊!”华朗轩一边跑一边拍储物袋。

史莱姆没出来。只是在储物袋里“咕叽”了一声,听着像是:太累了,你自己打。

“你——你这没良心的——”

一只巨蝎的螯钳擦着他脑袋扫过去,华朗轩就地一滚,爬起来继续跑。

六层耗时将近两个时辰才打通。五个人从石梁另一端出来时都喘着粗气,华朗轩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阵盘还剩不到三分之一。

“六层就这样了,七层得什么样……”

“别想了,先歇。”裴辞也难得坐下来调息,霜魄横在膝头。

宋沐言靠在石壁上闭着眼,额角有汗。裴径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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