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世子不在府中,管家告知了世子行踪:“他在揽月楼看花魁跳舞。”
宋瑶:“……”她急忙赶了过去。
柳妈妈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心下一凛,哪里还敢有半分阻拦,连忙躬身将人请了进去。这位宋姑娘虽眼下无名无分,却是崔家主与帝师心尖上的人,谁敢轻慢半分?
况且,她武功还高!
一不小心,可是会要人命;
揽月楼里琉璃灯华彩流转,丝竹声与欢歌笑语交织。二楼正中设着一方宽阔舞台,数名妆容艳丽的舞姬随着箫声与琴音翩然起舞,长袖翻飞,步步生莲。
楼中视野最佳的位置,一张铺着锦缎的长榻。榻上斜倚着一位玉树临风的男子,衣襟半敞,露出大片胸膛,手中执着一盏清酒,正慢悠悠地喂向身旁雪肤花貌的花魁。
那花魁娇羞地欲拒还迎,朱唇轻启,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周围响起一片起哄之声。
此情此景,靡丽得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男子低笑一声,随手将空盏掷在案上,揽着花魁的腰肢往怀里带。
不知是谁往楼梯口处看了过去,越来越多目光望过去,李长宣觉察到异样,抬眸望去。
来人一袭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鸦青长发随意用一支簪子束起一半,未施粉黛,杏面桃腮,与满楼绮丽格格不入。
她立在楼梯口,目光穿过层层舞姬与琉璃灯火,直直落在他身上,神色冷淡得吓人。
那个胖胖的三师弟不见了,那个曾经在飞仙门的三师弟不见了,如今站在这里的,锦衣华服,眉眼间带着疏离与倨傲的——只剩瑞王世子。
李长宣猛地松开怀中的姑娘,手忙脚乱地拢好衣襟,起身朝她走来。方才那副慵懒的模样荡然无存,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小师姐……你怎么来了?”
柳妈妈在一旁松了口气,幸好没拦着这位祖宗。
宋瑶几步走到他跟前,恨铁不成钢地扬起手,作势要扇他。李长宣条件反射般缩起脖子,慌忙抬手去挡,嘴里连声叫唤:“别啊小师姐!我真就是来听个曲儿,什么都没干,清白的!”
她扬起的手还是没落下,转身便往楼梯口走去,丢下一句:“跟我来,有话问你。”
李长宣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连桌上那壶没喝完的酒都顾不上拿了。
两人一路无话,直至登上京城最高的镇京塔顶,夜风猎猎,站在塔顶凭栏俯瞰,整座京城尽收眼底。
千街万巷如棋盘般铺展开来。
宋瑶向着前看,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沉默里:
“你和在师门时,不一样了。”
李长宣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垂下眼,苦笑了一下。
“人总是会变的,小师姐,不是所有人都是小师弟,你说呢?”
清河崔氏的崔家主,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权势、家世、相貌,全部都拥有,曾经还助镇北将军赢了扶台国,多么了不起的功绩。
现下贵为帝师,试问整个大偃,不,整个天下,谁与之一比?
越想越觉得窝火,李长宣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在你眼里,小师弟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不过是去听个曲儿,就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宋瑶有些懵。
自己说啥了?
气归气,但是李长宣想走,她连忙把人拉住说正事:“你父亲,近期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吗?”
“不好的事?”他细想一下,道:“没有。”
父亲一直像以往一样,没有什么不对的。
宋瑶眸光微闪,再次试探道:“他贵为当朝四皇叔,侄子年纪尚幼便高坐龙椅,而母家又无重臣支撑……你父亲,当真甘心?”
李长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父亲没什么想法。倒是小师弟,弑君前还特意知会了我一声——他杀的,可是我的亲伯伯。”
“那你有想过阻止他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没有。大偃换个皇帝,百姓或许还能过得安稳些。况且——”他抬眼望向远处宫阙,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天下依旧姓李,又不是姓崔。”
夜风吹过塔顶,檐角铜铃轻响。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他:“若你父亲想当皇上,你会如何?”
李长宣垂下眼,语气平淡:“我会求小师弟留他一条命,然后举家搬去封地,无诏永不归京。”
宋瑶没有接话。
她看着李长宣低垂的眉眼,那股少年横冲直撞的意气,此时化作沉静的淡漠。
后来,瑞王谋逆之事果然败露。
他尚未举事,便被黄泉渡的人截了胡。不仅藏宝图落入他人之手,手中的兵马也被尽数收回朝廷。自此,他彻底成了京中一位真正的闲散王爷,再无任何翻身的余地。
至于当年振远镖局二十余位镖师的命案,幕后主使也正是瑞王。
岁寒剑仙受镖头临终之托追查此案,未曾想牵扯出的竟是当朝王爷。念及李长宣是惊鸿的师弟,他最终只断瑞王一臂,饶其性命,同时令王府拿出巨款,抚恤死者家属。
此事至此,方算尘埃落定。
李长宣还留在京城,却鲜少外出。
事了之后,岁寒并未离去,反而在京城落脚定居。此后他隔三差五便去寻惊鸿串门,有时两人在院中切磋剑术,剑锋相击,清音穿云,倒也算得上相安无事。
林汐得空时便来寻师姐,恰逢岁寒剑仙也在,三人索性凑在一处,有时一同夜探皇宫。
自上次弑君之变后,宫中虽折了两名大监,却很快又补了新人。如今守护幼帝的,仍是七大监。传闻此制早已立下:除非江山改姓、皇位落入外族之手,否则七大监永不会缺——死一个,便补一个,如影随形,生生不息。
三人入宫,虽瞒过了禁军的耳目,却终究没能避开七大监的视线。不过只要他们不动刺杀皇帝的念头,无论进宫做什么,七大监都一概不问。
之所以少了虞千雁,是因为她的婚期定在明年开春。这些日子她被母亲按在家里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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