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应榛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一起，无意识地互相揉搓着。
他感觉谢执聿问这个问题是认真的。
是那种，如果他回答不想打电竞，一定要追问“那你想做什么”的那种认真。
这种谈心的神情，他在他亲爹妈脸上看了无数次。
他知道，父母并非真想跟他谈心，所以他只要说愿意听从父母安排，扎根基层，想为老百姓办实事，他爹妈就会乐呵呵地走开。
但谢执聿不是，谢执聿是真的想知道。
他也不想应付谢执聿。
想了半天，他发现自己除了那个中大奖之外，的确没有什么对未来的愿景。
认清自己的确是条咸鱼后，许应榛也不意外，就是有点担心谢执聿会看不起他。
毕竟谢执聿别的朋友也都事业有成，就他一个，什么都不会，还什么都不想做。
许应榛在编一个高大上的目标和坦白自己是咸鱼之间犹豫了几秒，选择了后者。
“我不想打电竞，平时，我其实连比赛都不怎么关注，玩游戏也就是随便玩玩。”
说到这，许应榛呼出了一口浊气，以一种近似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继续道：“我也没什么别的理想，没有很想做的工作，没有很远大的事业目标，好像一般人都有，不过我是真没有。”
许应榛越说头越低，飘逸的发丝都跟着耷拉下来。
“我不知道……”
许应榛是真的有点迷茫，在他生活的现代社会中，时代飞速发展，科技日新月异，每一天，都在发生新的变化。
有人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
他不知道谁起飞了，他只知道自己不是那头猪，他只是被裹挟着的芸芸众生之一。
真按他实际情况来说的话，他甚至连学什么专业都没想好呢。
有时候，许应榛挺心烦的。因为他的同学，不说百分之百，至少七成，都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极个别条件好的，甚至已经开始尝试了。
这就显得他特别得过且过，像扶不起来的阿斗，墙边的一摊烂泥。
可他是真的没想好，也没时间想。
“人一定要有这些，才能生活吗？”
许应榛忽然笑了一下，“不过这个世界上总要有笨蛋的，没有我这种笨蛋，怎么能显出别人聪明呢？你说是吧，大哥。”
谢执聿自胸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在他最初的设想中，当他问出那句话之后，接下来的谈话无非两种发展。
一、许应榛说自己想打。那么他会帮许应榛规划职业道路，找教练来测试许应榛的能力，把他塞进自己投资的俱乐部里，让许应榛在赛场上证明能力。
二、许应榛说不想打。那么他会问许应榛想做什么，无论许应榛想做什么，他都会尽全力予以支持。
但许应榛说不知道，谢执聿就明白了，许应榛现在需要的不是解决“该走向哪个未来”，而是先把那个站在过去的迷雾中，不知所措的许应榛拉出来。
他看着许应榛，平淡而自然地说：“你还会做面，我去做饭只能炸掉厨房，你觉得我是笨蛋吗？”
许应榛道：“当然不是啊，你那么厉害，你是最厉害的人了！”
谢执聿笑了一下，“所以，没有人是笨蛋，只是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而已。”
许应榛：“那我要去开餐厅做厨师？我只是会做一点家常菜而已，这水平，也就卖卖盒饭什么的吧。”
谢执聿道：“就算你真的只能卖盒饭，你的盒饭也是物美价廉供人温饱的好盒饭。”
许应榛不太相信，一个得到了一切的龙傲天，会真心实意地产生这种想法。
一个随便吃个午饭就要花三万多的人，能看得起路边卖盒饭的？
开什么玩笑。
许应榛反驳的话就在唇边，然而在看到谢执聿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目光中的确只有真挚时，忽然说不出口了。
许应榛眨了眨眼，“那如果我也不想卖盒饭呢？我就想什么都不做，天上掉钱给我花呢？”
谢执聿一针见血道：“那就是社会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了。”
谢执聿并未因许应榛年少而敷衍，他认真地从宏观的角度出发，用朴实的言语，解释着许应榛会有这样心理的原因。
“当社会正常运转，制度合理，行业都在向前发展，百姓只要通过努力就能获得恰当的回报的时候，像你这样的小孩就不会没有理想了。”
谢执聿问：“试想一下，我现在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只要认真，你每个月都能赚到足够多的钱，你还会想躺平吗？”
许应榛摇头，“不会，一般人都不会吧，谁不想赚钱啊？”
谢执聿颔首，“所以，只有无论做什么，付出多少，都得不到合理回报的时候，人才会什么都不想做。”
谢执聿握住了许应榛的手腕，“不要妄自菲薄，你不笨，也不是懒惰的小孩。你才19岁，你还有很多很多时间，你可以停下来，享受青春也好，每天只躺着玩游戏也罢，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起来就可以了。”
谢执聿的掌心很热，源源不断的暖热顺着手腕处那一点点皮肤蔓延开来，不仅是皮肉，许应榛的心也变得暖乎乎的。
从没有人跟许应榛说过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停下来，他只知道躺平也需要代价。
他忍不住问：“那万一我真的躺成废人了怎么办啊？”
谢执聿沉吟片刻，开玩笑道：“那我就给你钱，让你每天锻炼身体。你知道的，我有点小钱。”
许应榛一怔，忽然笑了。
他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没忍住扑进了谢执聿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的大哥，垂下来的眼皮却没能挡住莹润出来的泪。
他的睫毛湿了。
谢执聿知道，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暧昧含义的拥抱。
许应榛此刻像个从没得到过糖果的小孩一样，欣喜和感动交织，在血液里疯狂地奔跑着，推着他选择拥抱作为表达的出口。
所以谢执聿也不怀任何其他心思地抱着许应榛，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小孩的脊背，温声安抚道：“不要怕，就算你真的什么都不想做，一辈子都不想做也没关系，我有很多钱，花不完的钱，正好请你来帮我花掉。我雇你来花钱，好不好，榛榛？”
许应榛破涕为笑，向后拉开距离，看着谢执聿道：“哪有这样的。”
谢执聿喉结一滚，指尖一抹，帮许应榛抹去睫毛上的水汽，“怎么没有，我不就在你面前？”
晚餐，谢执聿和许应榛一起吃半流食，许应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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