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着匣子里的金锭,神色诧异:“给寡人的?”
扶苏点头:“是。纸是我造出来的,拍卖会是阿母办的,却也是父王默许的。所以我与阿母有份,父王自当也有?”
嬴政眉宇微蹙:“寡人何时默许?”
“你明明可以阻止却不曾阻止啊。”
对于他这种不反对就是认可的论调,嬴政嘴角抽了抽,双唇微张,还未开口,扶苏似乎早知他要干什么,抢先道:“就算不是,还不许我孝敬你了吗?”
嬴政:……
一句话让他到嘴边的话噎回去,竟无法反驳。
就这么一恍惚,下一瞬,扶苏便将几张纸递过来,铺在他案前。
“求人办事,登门送礼乃属寻常。只是你来一趟我来一趟,熙熙攘攘,汲汲营营。阿母要为我操劳,还需照料阴嫚,若再要频繁应对,甚是疲累。不如整个机会一起解决。
“如此谁最为积极响应,谁对此志在必得,而谁又是跟风凑热闹,自然一目了然。
“而且还能看出谁手笔更大,家底更厚。她们手中的资金是自己筹措,还是背后有人支持,为了这次拍卖是否有四方奔走等等,也能了解大概。”
嬴政没说话,眼睫却微微动了动,眸中有点点光亮闪烁着。
扶苏嘴角含笑:“我知道父王有许多渠道可以知晓拍卖会的情况,但我想这份记录应该更为详细直观,还能与你所知信息一一对照,佐证虚实。”
不等嬴政回答,扶苏又指着上面的人道:“没想到这些夫人竟如此财大气粗。齐夫人最积极,谁出价她都要挤兑一番举个牌,似乎自己得不到也不想别人得到一般。”
因此将某一场价格抬得极高,结果别人纷纷弃权,而她手中资金又不够,为了面子不得不把身上首饰全给抵押了,堪称最强搅屎棍。
这哪里是最积极,也就是念在她是高的生母,扶苏嘴下留情,没直接说蠢罢了。
看不出别人作弄她,激怒她,故意让她闹笑话吗?
要说这种人是怎么上位的。扶苏觉得大概是她虽然愚蠢但实在美丽。而且有点心眼子全写在脸上,够简单,好掌控,翻不出风浪来。
扶苏手指下移,划到曦夫人。
“每轮都出价,但每次提价都不高,前几场皆因‘金额不足’忍痛放弃。等几位实力强大的夫人皆已拍到手,且成交价格远高预期,无法进行第二场。她才侥幸拍下最后一盒。”
侥幸二字,扶苏在嘴边溜了一圈,着重咬了咬。
哪有这样的侥幸,不过是策略罢了。
如果齐夫人是愚蠢,那么这位堪称聪慧。
尤其她前期抬价并不十分明显,后期成交的价格不高却也不算太低,或许让人感叹,但不至于让人对她心生妒意,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扶苏忍不住在心里轻啧了一声:“难得几张纸竟让她们如此费心。”
嬴政看着记录,神色难辨,眸光深邃。听得此话,目光缓缓转过来:“是吗?”
扶苏歪头:“这不是很明显吗?”
嬴政嘴角勾起,语气意味不明:“你阿母也是如此吗?”
扶苏顿住。
好家伙。我好声好气跟你聊天,你突然来道送命题?当我听不出你言外之音吗!人干事啊!果然渣爹!
扶苏也不怕他,眼神坚毅直视回去:“那当然。阿母安排拍卖会,记录会场情况,个人出价及众多反应,亲力亲为。不但费心,还劳力呢!”
所以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至于别的。”扶苏昂首挺胸,“纸是我造的。凡我有的东西,都会给阿母留一份。阿母不需要为此费心。当然,仅限阿母!”
仅限阿母。
四个字,态度分明。
嬴政正咀嚼其中深意,忽然扶苏扑过来,撞入他怀中,环住他的脖颈。
“阿父,你也一样。我不会忘记阿母那份,必然也不会忘记你那一份。”
不是父王,而是阿父。
嬴政不自觉想到还放在案上的金锭,心中涟漪泛起。
“阿父,我马上就五岁了,会读书,能明理。分得清亲疏远近,辨得了内外轻重。我是你儿子,大秦长公子,我知道自己是谁。你可以尝试相信我。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滑落脖颈,嬴政愕然。
其实他并非不信扶苏,只是习惯使然。他习惯了多思多想,习惯了去审视去试探。这些习惯仿佛刻进他的血液里,让他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
嬴政张嘴,刚要说什么。扶苏却已经松开他:“甚至阿父还可以尝试依赖我。
“阿父,朝政很烦琐,大业很艰难。人生有许多条路,可你想走的要走的是一条天堑,山峦高耸,荆棘遍地。
“但我知道我的阿父是天上的雄鹰,是地上的狼王,一定能跨过去。可哪怕如此,你也不必做独鹰,更不必做孤狼。”
神色严肃而认真,目光坚定而炙热。
嬴政莫名感觉心被烫了一下,喉头微微发紧。他看向扶苏:“你怎知寡人要走的是什么路?”
扶苏点头:“父王想要结束数百年纷争,统一六国,号令天下。”
统一六国,号令天下。
简洁明了的八个字,嬴政心头微微震动。这是他的夙愿。
但六国制衡多年,哪怕而今有所衰减,想要全部覆灭也非容易之事。
或许早有人猜到他的心思,但多的是人仍旧以为他对诸国的举动只是如从前一样的争端。
扶苏小小稚子,心中却已清明。
“父王,路途劳累,有时候你可以试着放松一下。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一直都在。需要我随时说!”
扶苏拍拍胸脯,豪气干云。
嬴政又觉欣慰又觉好笑:“你?”
一个字透出轻视,全当他是稚子童言,并不放在心上。
扶苏不服:“我很可靠的!”
“哦。”
又是一个字。
扶苏咬唇:“譬如造纸,譬如拍卖会,难道不算帮你吗!就算……就算目前只帮到了一点点,但是我会长大,会成长。来日方长,我能耐大着呢,不许小看我!”
嬴政挑眉。
扶苏哼哧:“所以父王有何事尽管吩咐,哪怕对别人不便说的也可以告诉我,不必藏在心里。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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