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且听春
兰溪还来得及回话,那群大汉已经扛着酒坛从她们身边挤过去,朝村庄中央涌去。
兰溪和柳梢决定跟着往前走看看,青羽从地上扑腾着也跟上了二人,一行人混在人群里挤进去。
火把的光把半边天映得通红,人群簇拥着,越往里走人越多,人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但人们的眼睛却亮着盯着某处,像一排夜行的兽。
最后一点朝霞压在这片山脊时,锣鼓声响起。
明明是猛击的锣鼓声,在这里却很闷,像是在地下供出来的闷响。
一老者站在人群前,身穿白麻衣袍,被晚风吹得鼓起又落下,他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红,等待红霞彻底灭掉。
然后,他冲着旁边大汉摆摆手,几人便拉出了一个被浑身捆着铁链的女子。
人群沸腾了,兰溪踮着脚,透过层层人影,才看清情况。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女子。
她衣裳破烂,披头散发,身上用铁链勒着,手腕和脚腕上一道道红痕,可她仰着头,眼睛恶狠狠地地盯着众人。
火把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兰溪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阿罗……”兰溪喃喃道。
和从前幻境里的女子有着同一张脸,兰溪念出来她的名字。
柳梢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开口问:“这莫非就是那个水鬼青罗刹生前的模样?”
“应该是,这里是她的记忆,那肯定就是她。”青羽停在兰溪肩头压低声音回答。
旁边人群有人开始交谈,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偶尔能听见几个词。
“妖女!杀了她!”
“终于等到这一天,这妖女不得好死!”
……
被绑在木桩上的阿罗似乎是听到众人的声讨,她对着人群大喊。
“我是春神的使者!我可是春神亲口赐福的人!你们忘了吗?那年大旱,是我求来的雨!是我挖的井!是我让你们活下来的!”
“你们敢绑我?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她声音尖锐刺耳,不停地咒骂。
“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没有我,你们早就死绝了!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儿女,你们的祖宗十八代,都该给我磕头!”
她挣动着身子,绑着她的锁链勒进皮肉,渗出血来,她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面前那些人。
兰溪看着这一幕,村民们骚动起来。
“这些村民是想处决她?”兰溪左右环顾一圈,看见村民眼里也带着恨意。
“所以这就是阿罗的死因?搞这么大阵仗……这得什么仇什么怨啊?这阿罗还怪可怜的。”青羽道。
柳梢却没有什么感情,环抱着胸道:“那可未必,她都成煞鬼了,恐怕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困在木桩上的阿罗咒骂的话就没停过,她看向把自己捆起来的族人。
“还有你们!”她朝自己族人吼道:“你们有什么资格绑我?你们身上流的是谁的血?没有我,你们能有今天?春神的血脉在我身上,我给了你们,你们才有今天!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那几个族人站在她旁边握紧了拳头,盯着她不说话。
阿罗嗤笑了一声:“这些年我给你们多少好处?你们永远不缺粮食?你们的孩子永远比别人家吃得饱穿得暖?现在翻脸了?跟着外人来绑我?”
旁边站着白麻衣袍的老者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道。
“阿罗。”他开口:“从前你救了我们,我们感恩你,奉你当神女,可是后来……这些年你在乡里横行霸道,我们忍着你,是因为念着你的恩情,春神还在你救还是神使,可现在……”
“春神已经多久没回应你了?八年了,八年前那场大旱之后,春神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们都知道,他是厌弃了这里,厌弃了你!”
阿罗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大喊:“你胡说!”
那老者指着她:“春神离开后,你成了十里八乡最风光的人,这些年你借着春神的名义干了多少事?你利用身份敛财欺压,你以为我们都瞎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有一个妇人哭着站出来指着阿罗控诉。
“阿罗,三年前,你说替春神传下神谕,让我们多交三成粮,结果我们的收成粮食都被你一个人贪下!”她带着哭腔大喊:“我家老三就是那年冬天饿死的,那时候他才六岁!”
又有人站了出来:“那年我家男人病了!我在你门口跪了三天,求你帮忙向春神求药!你说我们心不诚,交不出祭品给不了药,于是我男人就病死了!”
“你说谁家想求风调雨顺,想求五谷丰登,就得给你送钱送粮,你规定村里每年必须举行祭祀,祭品要最肥的猪、最壮的牛、最新的布匹,谁家要是交不出,就会被你指责对神不敬!”
人群越来越激动,每个人都恨不得冲上来撕了阿罗,就连阿罗身边守着她的一直沉默的族人也忍不住开口。
“就是因为身为你的亲人有了血脉庇佑,你就定下规矩,不许族里女子外嫁,只准近亲结婚!我们族里的孩子都活不下去!”
“你把你自家族人的孙子关在暗室里,因为那孩子有血脉天赋,每次有达官贵人来找你祈福,你就让那孩子出来换取大量钱财。
“还有你要建的庙,让每家每户都要交钱出力!交不出来就记名,记了名就说人家有罪,逼死了多少人!”
人群的控诉声如浪潮一般此起彼伏,一条条像血钉一样钉在阿罗身上。
最后一个人说完,安静了一瞬,但人潮的情绪已然到了顶点。
那老者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围观的村民,高声喊道:
“各位乡亲!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做个了断!这妖女借着春神的名头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如今春神厌弃了她,也厌弃了我们这块地方,这些年我们庄稼歉收,雨水不来,村里老的小的一个接一个病去!再不把她处置了,春神的怒火什么时候能消?”
他指着阿罗大声道:“今天,我们就烧了庙宇,把她祭给春神!用她的命,换春神的原谅!换这块地方的风调雨顺!”
人群沸腾了,人们高举着火把,此起彼伏地应声附和。
“杀了这妖女!”
“烧了庙宇!把妖女沉河!”
“杀了她!杀了她!”
……
阿罗看着一张张讨伐她的面孔,愣了一瞬,然后歪着头冷笑一声。
“你们说我借着春神的名头敛财?说我压榨你们?说我害死了人?”
“那又怎样?”她声音拔高。
阿罗昂着头,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眼睛扫视众人:“春神第一个赐福的人是我!不是你们!他给我的血脉,我给了你们,你们才有今天,你们不感激我,还跟我算账?”
“我得到的,都是我该得的!我比你们虔诚,比你们善良,比你们更配得上这份恩赐!春神选中我,是因为我特别!我和你们不一样!”
她越说越激动,咬着牙颤抖。
“我只是想要多一点……多一点怎么了?我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我替他传话,我替他守护这里,我给他立了庙,让他受香火,我凭什么不能多拿点?那是我该得的!”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
听到阿罗的这些话,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愤怒。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晚霞终于烧尽,黑夜沉沉压下来。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烧了她的庙!”
人群便像潮水一样涌动起来,朝着中央一座建筑而去,火把跟着走,人群像一条愤怒的火蛇曲曲弯弯地缠上山腰。
烈酒被泼洒向天空,火把被扔了进去,火苗舔着木制的梁柱,舔着壁画上的神像,舔着阿罗积攒了多年的金银供品,一同被被浓烟席卷。
兰溪在人群的窜动间,看见那庙宇名为“祈灵庙”,壁画在火光中斑驳,却能依稀看见画中景象:
身穿素衣的神祇自山间而来,所过之处百花盛开,百姓跪拜,神祇面容模糊,唯独鬓边簪一朵花,唇角含笑,携花踏云,风骨清隽,好不风流。
可惜蔓延的火舌立刻攀着火柱吞尽一切,壁画倒塌,庙宇连着山一同火光滔天,那些枯的、死的、烂在土里的千年的东西,这在这火里痛快地叫着。
阿罗看着这一切,开始哭了,笑着哭着,泪珠折射火光,不知在大笑还是在大哭。
几个大汉走上前,解开绑着她的木桩,把她从柱子上拖下来,阿罗挣扎着,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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