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杰?杰?”
恍惚间,夏油杰听见有人在叫他,他抬头,发现面前的三个大人都在看他,脸色各异。
五条悟离他最近,绷带掩住了他大部分面容,但夏油杰仍能看出他脸上的担忧:“怎么了?”
特使脸色警惕,看他如看一个会自燃的核弹。
夏油杰小幅度摇头,示意五条悟自己没事:“有什么事吗?”
特使拍了拍文件,说:“按照指示,我需询问你目前是否持有咒灵,如持有,数量几何,能力如何,何时何地持有,都要一一登记在册。”
夏油杰视线扫过左前方的夜蛾正道,贝尔那张毛绒绒的脸在他面前浮现。
“没有。”他说,“我没有持有咒灵。”
他没敢去看五条悟,飓风咒灵正在他身体里安歇,夏油杰能感觉到它在自己肚子里呼呼大睡。
特使在纸上记了一笔:“据我所知,你昨日与五条先生在原宿遭遇了一级飓风咒灵。辅助监督到场时咒灵已经祓除,确有此事?”
“确有此事。”
“是谁祓除的?”
“是悟。”夏油杰面不改色。
特使在纸上又记了一笔,转向夜蛾正道:“我的任务结束了,夜蛾校长,这份文件,咒术高专和总监部各执两份。”
夜蛾正道接过文件,习惯性地从头再读一遍,正当他浏览到最底部时,猝然抬头,目光钉子般射向五条悟。
五条悟别开头,他知道夜蛾正道看到了什么。
在文件上,有一例条款没有被当众念出,在最后特地加红标出,内容是:
【一旦确认夏油杰心智恢复到27岁,即正常水平,立即就地处以死刑,由五条悟负责执行。若负责人拒绝执行,则同罪论处。】
他昨晚在确认夏油杰睡着后,独自前往总监部,看到了今早要在夏油杰面前宣读的文件和这条内容。
在五条悟和总监部中人进行了礼貌交谈后,他们决定暂不在夏油杰面前公布这一行内容。五条悟不希望让夏油杰认为自己的未来是既定的死亡,好歹把人带回来了,心理健康他也都管呐。
避开夜蛾正道饱含强烈不赞同的目光,五条悟急忙把夏油杰带出了体育馆,嘴里叨叨着:“走吧走吧,我们还要去硝子那。哎呀,真忙啊,一大早的,真忙啊。”
上午的太阳很好,暖融融的光照在人身上,把人都晒出了一股好闻的太阳味。
白天的高专虽然仍然陈旧,但没有晚上的阴森气,如果忽略那些残破的建筑残骸,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一所宗教类学校,甚至一些古朴的墙面仔细琢磨起来还颇具风味。
夏油杰却没心情欣赏,他先是被五条悟夹在怀里,浑浑噩噩地被悬空提走,后又慢吞吞地走在后头,最后干脆停在一处台阶上,垂着头,不动了。
五条悟走在前边,回头见人cos贞子,跳回几步,弯腰从头发落下的缝隙里瞧他。
“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孩脚被黏在地上了?”他想了想,“因为撒谎说自己没有咒灵觉得不好,那个没事啦。”
“不是因为这个。”夏油杰神色萎靡,他的鞋尖来来回回地磨台阶石头,好一会才鼓起勇气:“我未来,真的是个杀了一百余人的坏人吗?”
五条悟的呼吸重了几瞬,没立刻回答。
他直起腰,眺望因为夏油杰和乙骨忧太之间的战斗而面目全非的校园。曾经,他的青春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也在这里消亡。
夏油杰刚走的那几年,新宿街边的那一幕总是在他脑里反刍,他确实是怪罪他的,好像越去恨一个人,自己的痛苦就能少一点,但后来五条悟发现,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回忆起夏油杰离开前的日子,从入学见的第一面到他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夏天,两年多的时光被打成碎片在他梦里交替出现,愤恨没法让他轻松,思念成了更大的痛苦。
夏油杰在原地忐忑,很快,男人富含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不会为未来的你辩护,但是,不要因为这些字眼对未来的你有偏见,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你的未来,不是个嗜杀成性的魔头。”
听见这话,夏油杰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原因?什么原因能杀这么多人?难道那一百多人不是‘我’杀的吗?是有人栽赃陷害给‘我’的吗?”
五条悟叹息般道:“确实是‘你’杀的,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叛逃?屠杀?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夏油杰站在五条悟面前,他从未如此渴望从那张藏在绷带后面的脸上得到答案。
可他得到的只有一句“我也不知道”。
夏油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也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五条悟说,“当时‘你’就那么走了,‘你’说要完成自己的大义,然后走了。”
夏油杰忽然想起拉面店里那张泛黄老旧的相片。
“所以,这就是我们闹掰的原因吗?”他问,“做了这种事,当然没法再去吃拉面了,怎么能厚着脸皮再去见以前的朋友呢?都成了杀人犯了!”
因为气愤,尾音几乎是从他的喉咙里冲出来的,夏油杰胸膛强烈起伏,为未来自己做的事感到极其愤怒。
“不要责怪他。”五条悟立马说,他舔了舔嘴唇,苦笑一声,“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
夏油杰从五条悟的语气里听出了茫然。
“我很早就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但因为信任,放任让他自己处理,傲慢地无视了杰的痛苦。我当时应该做点什么的,我明明是离他最近的人,但什么都没有做到。”
“悟不会做得不好。”夏油杰闷闷道。
“不,是我的问题。”五条悟虚虚地叹了口气。
“悟不会做得不好!”夏油杰突然极其大声地吼着,“不要为‘我’辩护了!不要再为让你痛苦的家伙辩护了!”
夏油杰浑身抖得厉害,他极力想压下如巨浪般翻腾的情绪,但血全都冲到脑子里,仅仅控制自己不要说出更多伤人的话都费了他很大力气。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帮未来的他说话?
叛逃咒术高专,毫不留情地扔下自己的朋友,扔下五条悟,为什么还要为这样的人说话?
为什么明明自己也很痛苦,还在安慰他,还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别这样做了,诅咒他吧,把所有的痛苦、难堪、心碎都拿来诅咒他吧。
拜托!
夏油杰尝到了铁锈味,突然一只手撬开他的牙关,把他的嘴唇从牙齿下救了出来。夏油杰还未回过神,浑身一暖,好闻的皂荚味充满他的鼻腔。
五条悟把他牢牢搂进了怀里。
手臂圈住他的后背,他被迫埋进衣服里,紧靠着其下鼓胀坚实的胸膛。五条悟的手插进他松散的发丝里,一下下、缓慢而用力地按着。
“发泄出来吧,有什么情绪都发泄出来吧,我照单全收。”
夏油杰陷在这个怀抱里,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听见自己细碎的呼吸声打在衣服上的声音,听见自己和五条悟胸腔里一顿一顿跳动的心跳声,这些富有节奏而缓和的声音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他深呼吸,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像一个谜团,有太多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他拍拍五条悟的手,让他放松些,不要那么紧地囚着他了。
五条悟的手臂放开后,夏油杰从他怀里退开。像是为了掩盖为自己的不好意思,他低头假装揉眼睛,揉了好一会突然说:“我不会去理解未来的自己。”
“……杰。”
“我不会去理解未来的自己。”夏油杰冷静地说,“所以我要自己去找到答案,‘我’为什么要叛逃?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同伴?我会,我会努力找回27岁的自己,我要当面问问他!”
五条悟原本虚虚揽着他的手收了回来,插进衣服兜里。他歪了歪头,绷带盖住了他的表情,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这是宣言?”他问。
“嗯,是我的决心。”夏油杰眼睛里燃着两团火,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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