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左右。
天色还沉在浓稠的墨蓝色里，东方地平线仅仅洇开极淡的一缕鱼肚白，城市绝大多数人尚且沉睡。省队集训基地宿舍楼的楼道灯准时亮起，惨白的灯光顺着长廊一路铺展开，闹钟此起彼伏，划破整片安静。
林皖星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看不到光亮。
快速掀开被子下床，凉意顺着睡衣布料贴上来。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藏蓝色集训队训练服，将护腕、吸汗头带塞进运动包，背包里整齐码换洗衣物、笔记本、球拍线手胶以及老徐下发的那张密密麻麻的集训计划表。
隔壁房间传来开门的动静，宋熙雪走出来，眼底还带着一丝没完全褪去的困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起这么早。”宋熙雪压低声音。
“第一次封闭集训，不想迟到。”林皖星把背包肩带往上提了提，“计划表写五点四十五操场集合出操。”
“我看了表，只剩十分钟。”宋熙雪说道，“走吧，去操场。”
两人并肩沿着走廊往前走，陆续遇见其他队员。凌月回早早已经站在楼下空地处，一身利落训练服，活力依旧，看不出半分早起的困顿。顾清晚站在她身侧，神色清冷，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计时手环，安静地望着漆黑的操场。
没过多久，沈星珞也抵达。
清晨微凉的风掠过操场，卷起地面细碎的落叶。塑胶跑道上露水未干，踩上去微微发潮。五点四十五分整，老徐和老秦准时到场，手里拿着名册。
“全部集合，列队。”老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员迅速站成两排。
老徐目光扫过面前一众少年少女：“封闭集训正式开始。接下来整整三十天，所有行动服从集训安排。手机全部上交保管，每周周日下午三小时统一发放使用。训练不许敷衍，不许私下懈怠，纪律红线之前会议已经讲过，我不希望再重复第二遍。”
众人齐声应下。
“三千米慢跑，热身开始。”
哨声吹响。
队伍缓缓跑动起来，鞋底碾过潮湿跑道，发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晨风吹起训练服衣角，呼吸在微凉空气里吐出淡淡的白雾。
林皖星调整呼吸节奏，跟在宋熙雪身侧匀速跑动。一转头，斜前方就是沈星珞的背影。沈星珞跑步姿态稳定，呼吸匀净，即使早起，依旧看不出疲态。林皖星飞快收回目光，把心神重新落回脚下跑道，牢牢记住会议室里教练的告诫，将心底那点微弱的悸动死死压下。
宋熙雪目光不经意间四下扫过，没有看见卿言，心里略一恍惚，随即回过神来。卿言今天要稍晚一点过来，之前处理赛事器材，耽搁了一晚，天亮之后才会归队。她轻轻抿唇，甩去脑海里纷乱思绪，专心跑步。
三千米结束，所有人额头沁出薄汗。简单拉伸之后，队伍转移至室内训练馆。
馆内灯光尽数点亮，四块双打场地全部调试完毕，球筐堆满崭新的鹅毛训练球，墙角摆放着杠铃、弹力带、平衡垫一整套体能器械。
老秦拍手，吸引所有人注意力：“今日上午安排，分组专项多球训练。沈星珞、卿言一组；林皖星、宋熙雪一组；顾清晚、凌月回一组。顾清晚，上午前半段跟凌月回打磨双打配合，后半段抽一小时进行单打专项，切记不要透支。”
顾清晚微微颔首：“明白。”
凌月回苦着脸小声侧头跟她说：“双线作战也太折磨人了，上午打完双打还要啃单打。”
“任务。”顾清晚言简意赅。
“行吧，那我们今天可得好好磨磨轮转。”凌月回耸耸肩。
没过片刻，卿言拎着背包走进训练馆。他快步走到沈星珞身边放下包。
“来得刚好，马上开始多球。”沈星珞看向她。
卿言点点头：“路上耽误了，没有错过训练。”
很快，三块场地同时开启训练。
老秦站在林皖星与宋熙雪所在的三号场地，手里抱着满满一筐羽毛球，开始喂多球。
“注意轮转！林皖星后场杀完立刻往前压网前，宋熙雪负责补后场空当，不要两个人挤在同一侧，也不要两个人同时往后退！”
一颗颗羽毛球接二连三从老秦手中打出，落点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不断逼迫两人跑动移位。
林皖星起跳重杀，羽毛球重重砸落场地。杀完之后她迅速向前冲刺网前，脚步稍稍慢了半拍。下一颗球突然打向身后后场空当。宋熙雪急忙后撤扑救，脚步没有踩稳，回球直接下网。
“停。”老秦抬手。
两个人停下动作，大口喘气，额角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
“看见了问题在哪吗？”老秦看向她们，“杀球之后你的回位速度不够，林皖星。你杀完习惯性会顿一瞬，就是这一瞬间，后场就会暴露漏洞。宋熙雪补位意识是有的，但启动预判慢一拍。双打轮转没有‘差不多’，差零点几秒，这一分就丢了。”
宋熙雪擦了一把汗：“我们会再多练衔接。”
“再来。”
多球训练继续进行。
重复的起拍、跑动、轮转、扑救。一遍出错，就再来一遍。汗水浸透训练服，后背大片深色湿痕。
隔壁一号场地，沈星珞和卿言的训练节奏沉稳很多。二人搭档已久，轮转流畅，网前挡网、后场拉吊配合浑然一体，很少出现跑位冲突。即便面对老徐打出的刁钻落点，依旧可以从容化解。
卿言一记点杀斜线落地得分，打完顺势回位，低声对沈星珞说道：“等全国赛，对手大概率会持续攻击我们的反手位，多球可以再加一些反手底线球。”
“我也是这么想。”沈星珞应声，“下午模拟对抗，可以专门设置这个战术。”
二号场地，顾清晚与凌月回的磨合，则处处透着生涩。
这一对由单打转型而来的组合，单兵实力都十分出众，可双打讲究的是互补与信任，不是各自发挥。
凌月回因为预选赛就又习惯性单打，网前抢点之后，下意识继续往前冲，完全忘了身后的后场区域。顾清晚来不及补位，后场直接空门大开。羽毛球落在底线，清脆落地。
“又来。”凌月回懊恼地拍了一下球拍，“抱歉，我又单打思维上头了。”
顾清晚捡球，语气平静：“你上网之后，记得留一半心神观察身后。不要全部重心压向前。”
“我知道，但打起来就会忘。”凌月回叹气，“单打自由自在，想冲就冲想退就退，双打时时刻刻要顾及搭档。”
“所以才要反复练。”顾清晚把球丢回球筐，“再来。”
老徐站在场边观察许久，开口点评：“凌月回，你的网前天赋很好，但双打不是让你无限进攻。顾清晚，你的后场覆盖范围大，但是不要什么球都自己硬扛，该放手交给搭档，就放手。你们两个人最大的问题，总是各打各的。”
顾清晚：“我们在调整。”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一遍遍重复的训练之中飞速流逝。
多球结束，短暂二十分钟午饭休整时间。集训食堂饭菜清淡，注重运动员膳食营养。一桌人坐在一起，大多沉默吃饭，浑身肌肉酸痛，几乎没有多余闲聊的力气。
凌月回扒拉两口米饭，看向对面顾清晚：“下午你还要单打专项，体力扛得住吗？上午双打消耗就不小。”
“尚可。”顾清晚小口喝着汤。
沈星珞放下筷子，提醒一句：“不要硬撑。双线作战，学会保存体力，训练不等于每一分都要拼到极限。留有余地，才能走得更远。”
“多谢提醒。”顾清晚回应。
宋熙雪咬着筷子，目光不经意落在卿言身上，转瞬又移开，想起教练的禁令，心里那点细微的悸动只能悄悄压在心底。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皖星：“下午队内模拟对抗，我们要对上沈星珞卿言。压力不小。”
林皖星咽下嘴里的饭菜：“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我们和主力之间真实的差距。尽力就好。”
午饭结束，半小时午休。
下午一点半，训练馆再度响起球拍击球的声响。
顾清晚按照计划，去到单独半场完成一小时单打专项训练，接发球、大角度调动、防守扑救，一轮接着一轮。汗水不断往下淌，手臂酸胀感持续累积，她依旧咬牙完成全部训练量，没有偷减半分。
另一边，剩余四人开启队内模拟对抗。三号场地，林皖星、宋熙雪对阵沈星珞、卿言。
主裁由老秦担任。
“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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