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神庙,再娶
子时初。
山神庙内仍烛火通明。
庙内数人举着火把,将庙内照的亮堂。
云朝与阿野借着夜色和树影趴在房顶:
看着十分精神的村民,云朝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小声道:“他们怎么还这么精神?”
“药效慢吧。”阿野满不在乎,往云朝那边挪了一下,“别动。”
“做什么?”云朝不敢有大动作,只能用眼神提醒他,“这么近做什么?”
阿野伸手点在她的眉心:“帮你除一下印记。”
云朝半信半疑,盯着眉心的手,快将自己盯成了斗鸡眼:“怎么除的?”
“秘密。”阿野拍拍她的脑袋,“好了。”
“真的假的?”云朝摸着自己的眉心,“真的一点没有了?”
阿野点头。
云朝正欲再问,却听下方传来一声高呼:“吉时至!”
祭师正站在神像殿前,摇着手里的骨铃,上蹿下跳的跳大神。
跳毕,一定花轿从天而降,落在庙中。
云朝看向夜空:“这个轿子好生奇怪,从哪冒出来的?阿野,这个轿子不会生出什么变数吧?”
但阿野看起来胸有成竹:“放心。”
“请新娘!”祭师跪下高呼。
被红盖头盖住的新娘阿月许是已无力挣扎,任由婆子们搀扶着扶上轿。
“起!”祭师起身高呼,摇着骨铃走向前方:“愿以此祭,祈求神灵,佑我不渡镇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轿子就那么像幽灵一样,跟在祭师身后。
“送亲”的队伍都恨有默契的留在山神庙,看得出是对这祭祀早已司空见惯,对于这些异常的行为并没有任何的意外反应。
云朝看的瞪大了眼睛,小声嘀咕:“好像鬼在娶新娘。”
阿野扶着云朝从房顶上跳下,好在轿子的速度不快,二人鬼鬼祟祟的也可以跟上。
花轿来到山神庙后十里处的深渊,突然妖风大作,周围的树木都有些不堪重负。
但祭师与轿子却巍然不动,这妖风像是长眼睛般避过了一人一轿,只有挂在轿子四周翘檐的铃铛响的急促,在这风声大作的黑夜里像催命符一般。
云朝被风吹的睁不开眼,伸手挡住眼睛,小声问:“一路上都好好的,怎么这里起这么大的妖风?”她一张口说话,感觉风沙都灌进了口中,只觉喉咙痒痒的,急需咳嗽来缓解,但她不敢,只得拼命忍着,胀红了脸。
阿野见状伸手挡在她前面:“夜间山风大也不奇怪,你还好吗?”
云朝觉得妖风此刻也避过了她,她强行吞咽几下,伸手压住喉部,将不适感强压下去:“我还好,也不知道这祭师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快了。”阿野说。
祭师跪拜在深渊前,高呼:“山神啊,请接受子民的供奉……”
深渊里生出一个庞大的黑影,黑影遮住月光,周围陷入黑暗。
但很奇怪,云朝能看到轿子缓缓飞入了黑影。
“阿野,你看……”
“看到了。”阿野突然抱起云朝飞向黑影。
云朝只觉身子一空,同轿子一起落入了漆黑的深渊。
“阿野,你疯了。”
云朝吓得闭上眼睛,但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死亡。
她睁开眼睛,看到阿野正目视前方:“你胆子变小了。”
“不对,你不是阿野。”云朝试图推开他。
眼前的人虽然穿着阿野的衣服,但脸却不是阿野的。
“我劝你抱紧我,不然推开我你就会摔下去摔成肉泥。”话虽这么说,但“阿野”在云朝推他的时候,更用力抱紧了她。
云朝感觉到自己正在极速的落地:“你在做什么?”
“我叫萧怀之。”刚落地,萧怀之便被推开,但他还是扶了下险些摔倒的云朝,“你可以叫我怀之,或者哥哥……”
“哥哥?”云朝嗤笑,“我跟你好像没这么熟?这就是轿子落下的那个深渊?”
这人好笑,自己跳就算了,还要带着她跳:“怎么看不见轿子?”
萧怀之将手里的照明珠子塞给她:“这里是山神的肚子。”
“什么?”云朝一阵恶寒,“山神的肚子?”
“不渡镇的祭祀由来已久,每年都有不止一名新娘被献祭,这里应当有不少的尸骨,你最好跟我紧些。”
“那你把阿野弄哪里去了?”云朝跨步追上,拿起珠子照明,不知是地方太大,还是明珠照亮有限,光芒的尽处还是黑暗,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东西。
“你喜欢阿野?”萧怀之将手里的明珠扔出,明珠所过之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阿野和月姐姐是除了我娘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当然喜欢。”云朝看着手里的明珠,沉思,“我手里这个也扔出去?”
“你开心。”萧怀之从腰间又掏出一颗明珠,“反正珠子我这里多的是。”
云朝拿着明珠靠近萧怀之的脸:“你还没告诉我阿野呢?”
“死了。”萧怀之沉吟,“半年前我刚到不渡镇的时候,他就死了。”
“死了?”云朝不敢相信,“怎么死的?与你有关?”
“摔死的,与我无关。”萧怀之手中凭空化出长剑,“我是在山崖下遇见他时他就已经死了,彼时我正被人追杀,就变成了他的模样。
刚进不渡镇,他姐姐阿月就抱住了我喊我弟弟,我谎称自己摔到头失忆了。
她姐姐也没说什么,而是将弟弟过去的事情都告诉我,我这才得以瞒天过海,在你们不渡镇待了这么久不被发现。”
云朝鼻子一阵酸楚,没忍住落下泪来。
一团黑影朝二人袭来。
萧怀之将云朝护在身后,挥剑将黑影一分为二。
那黑影只有短暂地停滞,不过片刻就又袭向二人。
“这什么东西?”云朝躲在萧怀之身后,将珠子挡在身前,“还杀不死。”
“怨蛊。”萧怀之收剑,从腰间掏出纸符扔出。
纸符碰到黑影,瞬间化为火焰,将黑影燃尽。
刹那间,黑暗亮如白昼。
周围有许多尸体,被有序的排列在两旁的山壁上。
山壁被人凿出来许多尺深的小洞,尸体以奇怪的姿势被塞进去,而每个洞旁都挂着一个牌子。
这个牌子的样式她在山神庙里的神龛上见过。
而现在这些像神龛一样的壁洞却塞满了尸体,女性的身体,即便血肉化去唯有白骨,也能从残破不堪的嫁衣上感受到她们身前的痛苦。
喜庆的嫁衣穿在身上那一刻,就宣告了她们的死亡。
若不是她侥幸逃出,那这些壁龛也将会是她的埋骨之处。
火光转瞬即逝,黑暗中的云朝终于忍不住蹲地干呕起来。
萧怀之拍着她的背:“莫怕,这些明天就都不在了。”
云朝看着被她掉在地上的明珠:“你是修士对不对?”
“对。”萧怀之拉起云朝往前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深渊里的祭祀马上开始了。”
“什么祭祀?”云朝任由萧怀之拉着,“你似乎对这里很了解。”
“因为我……”萧怀之回头,“也是新娘。”
“什么?”云朝的脑子一阵空白,她看着眼前的男子不敢置信,“你说……你是新娘?”
萧怀之点头:“我曾代一女子嫁给山神。”
“你……”云朝将珠子靠近他的脸,探头细看,“你是女子?”
这张脸虽说偏阴柔些,但还是男子的样貌:身量甚至比寻常男子还要高些,她还看得到他的喉结,与他平坦的胸部。
萧怀之微微颔首,由着她看:“仔细看看我,好记住我这张脸,我不是你的阿野弟弟。”
云朝被她说的有些不自在,后退一步:“我记你这脸作甚?”
萧怀之直起身:“之前我身量未长,又瘦,穿了嫁衣盖了盖头,又特不站直旁人是看不出的。”
“那你怎么逃出去的?”云朝接受了萧怀之的解释,“你既然都逃出去了为什么要回来?”
“替天行道。”萧怀之一字一句说着,神情极为认真,“这里的山神出不去,灵苍宫是他在外的爪牙,废了爪牙,山神便废了一半。”
在附近的几个镇,灵苍宫是神一般的存在,一年一度的祭祀也由他们主持,村里的祭师也都是灵苍宫的弟子。
“话是这么说,但那灵苍宫又岂是好除的?”云朝还是很担心,“你修为高吗?”
“如果今夜不死,那明日便会很高。”萧怀之凝神细听,轻声问,“听到了吗?”
云朝刚想问为什么就被打断,只得侧耳去听:“好像有许多人,但听不清说的什么。”
“他们在感谢山神的馈赠。”萧怀之冷笑,“今夜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山神的馈赠。”
云朝不由得浑身汗毛倒竖,纵然她现在看不到萧怀之的脸,但她依然觉得他的神情一定是狠戾的,骇人的。
她到底该不该全然信任这个人?
再往前走,能看到深渊之下更有深渊,原来他们还在半山腰,并未到山底。
深渊之下,有一群黑衣教徒正在围着供桌上的新娘跳舞。
“来。”萧怀之微蹲,“上来。”
“什么?”云朝看着他,“你背我?”
“不然你跳下去?”萧怀之问。
“我跳下去那不死了。”云朝嘟囔着靠在萧怀之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跳了。”
虽说是打了招呼,但在话出口之前萧怀之已经跳了。
云朝捂住嘴,才将心吞回肚子里,不至于发出声音引来教徒的注意。
萧怀之的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人群之外,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落地之后,他轻轻的将云朝放下,悄声道:“你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去偷两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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