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厂东街的铺面一间接一间,招牌上的漆多半剥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集古斋夹在一家裱画铺和一家卖旧瓷的摊子中间,门脸窄,檐口低,门槛倒是新换的,青石条面上还留着錾子的白印。陆九喧在门槛前停了半步,左脚鞋底沾的渡口泥已经干成硬壳,踩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赵小婉从竹篓里摸出当票存根,纸页边角卷了毛,她对着门楣上那块匾看了两遍,匾上“集古斋”三个字,中间那个“古”字的竖钩往里歪,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铺子里光线暗,柜台靠里墙,台面上铺着一层灰蓝布,布边垂下来,角上压着一方青铜镇纸。镇纸不大,巴掌长短,蛇纹盘成三圈,蛇头朝左,嘴里衔着一粒圆珠。陆九喧的目光在蛇纹上停住,那纹路他见过——哀牢古国祭坛的石阶侧面,同样的蛇,同样的衔珠姿势。柜台后面的人正低头打算盘,手指拨珠子,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拨到底,珠子碰在档板上发出干硬的声音。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领口磨出经纬线,袖口往上卷了两折,露出细瘦的小臂。

赵小婉把当票存根放在柜台上,纸面盖住布上一块茶渍。她说找孟老板。打算盘的手停了,珠子停在档板中间,不上不下。那人抬起头,精瘦脸,颧骨高,眼窝往里陷,但目光落到当票存根上那枚铜钱的拓印时,眼窝里动了一下。他把存根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用墨线画着铜钱轮廓,方孔位置涂了黑。他的拇指按在方孔上,指节发白,过了两息才开口,说没见过这张当票,铺子里不收铜钱。

陆九喧没看他的脸,看的是他的手。拇指上套着一枚骨戒,戒面磨得发亮,边缘有一圈细刻的归山纹——和骨笛上的纹路走向一致,只是小得多。他往前走了一步,柜台上的青铜镇纸被他的袖口带了一下,在布面上滑了半寸,蛇头转了个方向。孟老板的目光跟着镇纸动,手指从当票上松开,去扶镇纸,扶正之后又推了半寸,让蛇头回到原来的朝向。这个动作太熟练了,像是每天做几十遍。

阿依从陆九喧身后走出来,骨笛已经从腰间抽出来,握在右手,笛口朝下。她没说话,把笛子横在柜台上,笛身贴着布面,归山纹路正对着孟老板的骨戒。孟老板的手指缩回去,缩到袖口里面,但骨戒在灰布衫的袖口边缘露了半圈。阿依把笛口凑到唇边,没吹,只是让气息从笛孔里过了一遍,笛身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蜂翅擦过竹筒。柜台上的青铜镇纸跟着嗡鸣震了一下,蛇嘴里的圆珠滚了半圈。

孟老板整个人震了一下,肩膀撞在身后的货架上,架上摆的几枚旧钱币翻倒,有一枚滚到柜台边缘,转了两圈才停。他盯着阿依的脸,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说公主殿下。三个字咬得很轻,尾音往上挑,是苦聪古语的调子。阿依把骨笛从唇边移开,笛口冒出一丝白气,白气散在柜台布面上,茶渍的边缘被洇开一圈。她说你认得这根笛子。孟老板从货架前站直,伸手把滚到柜台边缘的旧钱币捡回来,放回架上,动作慢,像是在拖时间。他说三十年前他从哀牢山出来,身上带的骨哨和这根笛子是一对,哨子吹不响,笛子吹得响,部落里只有王族血脉能吹响。他顿了一下,又说,他出来的时候,畲比木酋长刚接位,公主殿下还没出生。

陆九喧把怀里的铜钱摸出来,放在柜台上,方孔朝上。铜钱边缘的微雕在暗光里看不清,但孟老板一看到铜钱,手就从袖口里伸出来,指尖在钱缘上摸了一圈,摸到微雕的位置停住。他转身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账册,册子用麻绳装订,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墨线画着七枚铜钱的排列,每枚铜钱旁边写着地点。第一枚旁边写“冰洞”,第二枚写“独脚庙”,第三枚写“一线天”,第四枚写“琉璃厂”,第五枚写“土司墓”,第六枚空着,第七枚旁边写着“陆”。墨线画得工整,但“陆”字最后一笔拖长了,洇了一小团墨。

孟老板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说,赵四来过,拿了一枚铜钱要典当,他刚把铜钱拿在手里,铺子里进来一个穿官服的人,那人拿出一块骨令,骨令上刻着畲比木的印鉴,他把铜钱收走了。孟老板说到这里,把账册合上,手按在封面上,指关节泛白。他说那个人自称哀牢祭司,但骨令是真的,他不能拦。阿依把骨笛从柜台上拿起来,笛身归山纹路里的新印子暗了一层。她问,祭司收走铜钱做什么。孟老板说,祭司说地宫不能开,开了独脚魂就压不住了。但他顿了一下,又说,畲比木酋长给他的密令是另一句话——让地宫开,让魂账清。

阿依的手指在骨笛上收紧,笛身发出极轻的吱声。她父亲从没提过这个计划,连她兄长被掳走那天,父亲也只是坐在祭坛前磨骨刀,磨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刀口上全是干了的血。她问孟老板密令是什么时候给的。孟老板说三十年前,他离开哀牢山那天,酋长把他叫到祭坛后面,给了他这枚骨戒和一句话。他说酋长那时候还年轻,头发没白,但眼睛里的东西和现在不一样。

陆九喧把铜钱从柜台上拿起来,凑到孟老板递过来的放大镜前。镜片边缘缺了一小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