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五拔腿要走,又被琳姐按了回去,“你打算如何跟首辅大人求证?”
砚舒一怔,她还没细想。孙琳生怕她作茧自缚,“万一大公子还不知道王妃的谋划呢?”
砚舒稍加思索,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别忘了沈策安是从霁云台出来的。”
霁云台没有等闲之辈,那可是靖国消息最灵通的所在。
“嗯…”,琳姐还是觉得稳妥为好,“不如你先用结案一事探探首辅大人的口风,他若对柯族之事避而不谈,你切莫冒进。”
孙琳到底是担心砚推官的安危。她理解陆五的处境,也乐于为她解忧,在她这里什么都好说,她会守口如瓶,可沈首辅不同。
他毕竟是百官之首,陛下的话事人,就算他有几分心悦于陆五,在大是大非面前不会含糊。
砚舒颔首,“言之有理。”
陆五回到东院暖阁时,沈大公子已经醒了,正在不高兴。沈兵小心翼翼地给少爷净手净脸,沈策安好大的不耐烦,“这是人脸,不是你的剑,再擦破皮了~”
在家时这活儿可以求助芳姐,可出远门老蔡也不可能带着家眷,沈侍卫举着帕子左右为难,见砚推官推门而入,简直喜出望外,将帕子往砚舒手里一塞,“有劳!!”
砚舒端详着沈策安的脸,伸出手掌搭在他额前,冲外头喊道,“金西!再端一碗药来!”
不怪他烦躁,又发起热来了。
陆五不知去哪里晃荡,手冰凉。沈大公子正被高热折磨得头痛欲裂,脑门儿传来的这股沁凉着实舒爽。砚舒试过他的体温,手便要撤下来,被大公子一把按住,“冰着。”
砚舒刚从外头回来,正好手脚冰凉,她左手换右手,轮番给沈策安降温,边小心伺候边正色道,“大人,下官的脚丫子更凉,您要不要试试?”
沈策安正好好地享受“冰敷”,陆五出言挑衅,他猛然伸手掐住她腰间的痒痒肉,砚舒大笑卧倒。
大公子斜睨着她不得不笑的难受劲儿,冷声道,“放肆。”
陆五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错了我错了!你放手!”
门口叮当一声脆响,金西早已跑得远远的,“大公子请进药!”
首辅大人蹙眉,“这也怪我?”
怪暧昧的。陆五笑盈盈地端过药碗,“怪我怪我。”
她还在构思怎么跟沈策安摊开话题,他却先开了口,“王妃找你说了什么?”
砚舒一勺一勺蒯着药汤子喂他,没喂几勺就烦了,“长痛不如短痛,你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光吧。”
大概她也不想让气氛更不对了。
又服下一碗苦口良药,沈策安漱了口,陆五火速塞给他一颗蜜饯,“王妃看了伯轩公子的家书,有感而发道了一番谢。”
“嗯。”沈首辅颔首,直言道,“她可有些许悔意?”
“……”,陆五沉下了脸,“你果然都知道,那让我们查什么劲?”
首辅大人不觉有他,“三推六问本来就是你们大理寺的事,本少爷有何过错。再说没这些过场,她会这么痛痛快快的承认?”
陆五冷笑,“大人倒是运筹帷幄,相形之下卑职就像个傻子。”
他们二人,一个自称「少爷」,要大事化小,一个坚称「卑职」,要公事公办,聊得根本不在一条路上。
沈策安柔声,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朝堂之上,知道越多往往越凶险。你只管做好份内事,我也是职责所在。”
陆五冷静了些。
大公子说得直白,他大权在握,想查什么想挖什么易如反掌,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正当的公之于众的出口,砚推官正好胜任这个小喇叭。
见她面色稍霁,沈大公子冲床榻边上的多宝阁一扬下巴,“沈兵给你办妥了,自己收好。”
陆五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但见搁板上头放了个暗红色漆木匣子,只打开一个缝隙瞄了几眼,她顿时一扫阴霾来了精神。
砚推官迅速寻回了斯文气象,眉开眼笑道,“哎呀~这从何说起真是给公子添麻烦啦!”
沈大公子矜贵自持,“关我何事,你自己拿的……”
要不说处理灰产,还是权贵有经验,高低也没脏了大公子的手。砚舒喜滋滋地收好匣子,目光流转之间,忽然瞥见一旁的格子里放着一摞旧书,浮头上那一本赫然写着,《柯族风俗志》。
陆砚舒心头一凛,猛然回头望向沈策安,那人已然裹好皮裘微闭双眸,准备捂汗去了。
砚舒沉吟,只听沈大公子又瓮声瓮气问道,“王妃打算怎样了结此事?”
“…,”砚舒不动声色道,“王妃想弄出点动静,借机给王府施压,敦促王爷上书朝廷早日定下世子身份,可没想到事态的走向偏了。周管家办事不力,已被王妃押入地牢了。”
也就是说,周管家成了整个事件的替罪羊。
“凡是作恶皆有动因,那周管家的动机是什么?”
好端端的他一个仆从之首不做,打起了谋害小主子的主意,他是不是傻?若不是有人指使,他怎会自讨苦吃?你们大理寺的结案文书可不要写得太过潦草。
银票温暖着砚推官的心口,面对首辅大人的诘问,她有问必答一点也不烦躁。
“大人放心,小公子的事并未报官,不算公事,跟侏儒伶人一案根本不会混为一谈。既然归为家事,那就不必执着于动机,只要有把柄在手,就足够了。”
就算之前有一线贪念,有人许给周管家泼天的富贵,现在东窗事发,管家一家老小都捏在王妃手里,他不敢赌,只能老老实实顶这个缸。
陆砚舒特别强调了「把柄」二字,沈策安却貌似浑然不觉,“既然砚推官能自圆其说,那就好自为之吧。”
说罢闭目养神,请勿打扰了。
砚舒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每个细微的表情。此时但凡让她逮到他在装睡,她都可以把他揪起来刨根问底。可他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她只好作罢。
天色将晚,榻上的郎君昏昏沉沉睡去。砚舒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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