筏子的速度缓了下来,水面上那些怪异的稻草人愈发密集。
蛇尾上的鳞片竟是用金属颜料绘成的。一个个圆睁的眼睛图腾如牵牛花般爬满了蛇尾,在昏暗中透着惹人注目的生机。
“这地方有多少人?”江衣水环顾四周,心中惊讶不绝。
“谁晓得哩。我连他们啥时候扎下根的都不晓得。打我跟着师傅入行起,这岛上的人就一直找我们要尸体。”
捞尸人不断地转动脖子寻找靠岸点,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忌惮,“瞧这阵仗,怕不是在搞啥邪乎的祭祀嘛。”
筏子磕在岸边的烂泥上,捞尸人急促地催促道:“下去吧。祝你……早点和你那个朋友碰上面。”
他没提如何逃走,甚至连一个回头的眼神都没给,那语气像是早已看透了江衣水的结局——她逃不掉的。就像尸姐一样,只要沾了金河的浑水,这辈子就注定要烂在金河的淤泥里。
筏子渐渐被粘稠白雾彻底吞噬,连划桨的破水声也听不真切了。
江衣水借着丛生草木的掩护潜入林中,躲在暗处打量这怪地方,忽然,余光里掠过一抹被黄土掩埋了一半的暗色。她屏息蹲身,将那枚生硬的铁片抠出,指腹抹去上头的泥垢。
果然是一枚仿制的洪武通宝。
是这里了。那股熟悉的金河碱水味,此刻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湿布,从四面八方将她死死裹挟。
那日潜入档案室内,她发现凶手作案多在年节关头,便猜想他是来河谷务工的农民工。她原本以碱水味猜测凶手是捞尸人,却没想到金河深处,竟还藏着这样一座群岛。
随着向岛心深入,原本肆虐的杂木枯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耐旱的庄稼。风吹过叶片,飒飒作响,岛上的居民终于现了形。
并不是什么尖嘴獠牙的怪物,只是一群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人。他们穿着厚实的棉服,其中几个年轻人的打扮,甚至是当下的时兴款,这种比那些诡异的稻草人更让她觉得荒谬。
她正盘算着如何绕开那些分散的巡逻哨位去搜寻杨六,远处却突然炸开几声犬吠。
“叫唤什么!”
一个粗鲁的男声响起。
江衣水心跳猛地沉了一下。那只黑狗正气势汹汹地拽着巡逻的人朝这边逼近。她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后撤,可那畜生的鼻子灵得邪乎,竟死死咬住她的位置不放。
手电筒的光柱眨眼就追上,在她身侧的草丛里不停扫过。
眼看退路将断,江衣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滚滚金河,急中生智,身子一伏,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几乎没溅起半点水花。
黄浆瞬间遮断了光线的透射,水面上的喧嚣和犬吠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湿棉花,闷声闷气。
江衣水眯着眼观望,透过一根麦秆的细孔过滤着上方微薄的氧气。
“什么都没有嘛,我看你是闻到耗子味儿了。”
隔着水层,江衣水能看到那个模糊的人影扯着狗绳走远。可她不敢大意,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她一抿唇,干脆顺着岸边的阴影,打算往其他低洼岸口潜去。
水下的能见度低得令人窒息,江衣水几乎全凭着直觉在盲游。
游了约莫几分钟,就在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准备换气的一瞬,心脏猛地炸上胸膛。
混沌黄浆中,水底横七竖八地浮着一条条长条状的浮标,凑近看才发现,那竟然全是由尸体拼凑而成的。新的旧的,一具压着一具拼装在一起,被鱼吞食得乱七八糟。
因为长期的浸泡,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黄色。无数细小的盲鱼在浑水中穿梭,轻灵地钻进尸体干瘪的眼眶,再从微张的嘴里游出。
她眯起眼,哪怕她见识过再多奇事,也没见过如此折损阴寿的邪术。这地方的人,当真不怕报应。
心中虽嫌恶至极,但想到杨六可能也成了这其中的一环,江衣水的动作不由得更急了几分。
冷不丁地,余光里掠过一个轮廓。
她定睛看去,一块破布料顺着漩涡打卷。正疑心是自己疑神疑鬼,那布料竟又晃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不像是被浪头带动的,倒更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正一寸寸地摩挲、贪婪地玩弄。
那是什么——?
刹那间,捞尸人的嘱咐猛地撞上心头!江衣水头皮发麻,强压下窥探的本能移开视线,发了疯似地往上蹬水。可那东西像是生了灵智,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
她看不见它,却能凭借浑水在耳腔里“咕噜咕噜”作响,伴着近乎呢喃的私语。这种“友好”的姿态,倒像是那怪物正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江衣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栗感,她比谁都清楚。
她榨干肺里最后一丝氧气,寻了个无人的死角,“哗啦”一声破水而出。指甲狠狠掐入泥泞,她奋力挣扎爬上岸,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回头再看,河面依旧黄汤滚滚,水波却诡异地平复如初。微凉的夜风掠过她湿透的身躯,带走了一身的粘腻,也让她的理智瞬间回笼。
这里竟又是一座大岛。
与方才那座尚有人烟气息的岛不同,这里不见半点庄稼,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以蜡塑形的稻草人。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死寂地伫立在荒野中。
大片大片的日月山河图腾在玄色灯笼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种幽幽的血红光晕,仿佛整座岛都在这红光中微微搏动。
“咚——咚咚——”
细细密密的锣鼓声从远处传来,节奏低沉而机械,带着某种神圣的催促感。
这地方太过邪性。杨六就算命大活着,怕也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江衣水迅速拧干身上的脏水,不再磨蹭,起身向岛心深处扎去。
乐声愈发宏大,那重叠的频率低沉得宛如千军万马踩着阴云压顶而来。那不仅是乐声,更像是一种将活人魂魄生生往外拽的引魂咒。
前方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个稻草人在动弹。
她猛地看过去,原来树下绑着一个活人。不是杨六,是那金表金戒指的主人——酒鬼阔少。
四目相对,阔少的脸在灯笼光晕下显得又青又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你……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话音未落,他瞅见江衣水浑身泥水,马上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他x的!既然不是,还不赶紧给老子把绳子解开!你眼干啥的!”
“我今晚真是倒了八辈子黑霉!先被你这婆娘勾了一闷棍送进巡查局,刚出来又被绑架扔进河里。好在老子命硬教人捞了上来,结果那孙子连吭气的机会都不给,反手又把我敲晕了。醒来就在这鬼地方……”
他语速极快,像是要把吃下的狗粪全喷出来,可见江衣水依旧无动于衷,那股子刚生出的庆幸瞬间凉了半截,“……你还发啥呆呢?那帮疯子很快就回来哩!”
“你难道不晓得吗?那些假人……”阔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打颤,“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尸体割肉刮骨……就在那哒,一片片往假人身上糊,糊好了就丢进河里喂鱼。你再不快点,咱俩都要给鱼当渣渣哩!”
“喂鱼?”江衣水想起水底那个玩弄布料的阴影,心想恐怕没那么简单。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阔少彻底慌了,他在树干上蠕动,歇斯底里地低吼:“你怎么走哩嘛?!我给你钱!只要你解开绳子,你要多少有多少!”
得亏远处的祭祀锣鼓震天,不然阔少这杀猪般的嚎叫能把全岛的人都招来。江衣水加快了脚步,满脸写着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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