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放在檐下的干柴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苗顺着枯枝迅速窜起,黑烟滚滚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二人弯腰缩肩,借着救火人群的混乱,低头混进奔走的庄丁队伍里,妄图浑水摸鱼脱身逃走。
暗处一声极轻的令下:“动手!”
埋伏四周的暗卫骤然现身,衣袂破空之声响起,数道黑影飞掠而出。
随着几声短促的挣扎闷响,还没来得及逃出院落范围的周秉与周老七,便被死死按倒在地。
干柴上的烈火还在噼啪燃烧,人赃俱获,迷香、残留的火绒,样样证据确凿。
言衡早便料到遭贬的周秉心怀怨怼,必会伺机报复,提前布下罗网,只待对方动手,抓一个人赃并获,将人押下交由官府定夺。
可凄厉的呼喊仍在继续,方才还安谧沉静的庄子,顷刻乱作一团。
仆役、庄丁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叫嚷着提水桶,慌慌张张朝着起火的方向奔去。李清梦听见西边的火情,心口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狠狠袭击她的心神,“不好,是阿草家。”
她来不及多想,只披了件外袍,拔腿便朝着火光最盛的方向狂奔而去,言衡见状,眉头微蹙,当即紧随其后,慕容钰也连忙跟上。
临走之时,言衡还不忘吩咐:“把那两人压过来。”
在所有人的算计里,都只料定周秉的目标仅仅是院内的李清梦几人,谁也未曾想到,他的恨意早已疯长,连无辜的阿草一家也被划入了复仇的名单。
熊熊烈火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隔着数丈远都烫得人肌肤发疼。
屋舍的木门已经被人从外部死死锁死,烈火吞噬着梁柱茅草,一众庄丁拼尽全力扑灭火势,耗费许久才将滔天大火勉强压下。
浓烟散尽,焦黑残破的屋舍显露在众人眼前,他们冲进焚毁的屋内,眼前的一幕,叫在场所有人浑身发冷。
阿草一家三口倒在地面,身上除了烈火焚烧的痕迹,还有几处可怖的刀伤。
在大火燃起之前,他们便已经遇害,早已没了气息。
那被周秉胁迫的下人,畏惧事后遭到清算,不敢留下活口,便先行痛下杀手,再点燃房屋,想用烈火掩埋凶杀的痕迹,这才酿成方才骤然提前起火的变故。
火光余烬映在李清梦的眼眸里,一幕一幕令她遍体身寒。她怔怔站在焦黑的废墟之前,望着那三具冰冷的尸体,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此前她总存着一丝恻隐之心,周秉作恶,她只想着将他革去庄头之位,贬为杂役,施以惩戒,留他一条性命,总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必赶尽杀绝。
她以为剥夺权势,便足以平息仇怨。
可眼下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一时的心慈手软,没有斩除祸根,换来的却是无辜之人白白殒命。
人性的怨毒并不会因为手下留情就此消散,那些埋藏心底的恨意,只会如同野草一般,暗中滋长蔓延,只要尚有一丝喘息之机,便会反噬过来,牵连更多无辜者。
那下人已被抓获,此刻正被压着跪在李清梦面前,她面无表情,抬手甩了那人一巴掌。
“那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你怎么下得去手的?”她声音颤抖,心中那一份属于现代的凡事留一线的思想,在此刻被现实狠狠击碎。
她望着满地焦土,眼底最后一丝天真缓缓褪去,心底清清楚楚刻下一句话:江湖世道,人心险恶,对待歹人,当斩草,必除根。
妇人之仁,便是对无辜之人的加害。
她也是凶手之一,若不是她极度自信,任由周秉在眼皮子底下,阿草一家也不会遇害。
他们都是因她而死!
言衡立在她身侧,将她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他没有出声劝慰,只是默默侧位,挡在她的身前,替她隔绝扑面而来的焦糊热浪。
不远处,被牢牢制住的周秉望见废墟之中抬出的三具尸首,瞳孔骤缩,却没有半分悔意,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大笑,笑声回荡在硝烟弥漫的夜色之中,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死的好啊,小贱人装什么清高,还想害老子,这下一家三口都团聚了,再也不用为那死鬼老娘买药发愁了。”
李清梦忍无可忍,抬手又是重重的一巴掌落下,打得周秉当场飞出一颗牙齿。她都不知道她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愤怒、很悔恨、很无力。
阿草和老根都是多好的人啊,特意叮嘱他们不能吃没熟的菌子。就算他们是陌生人,这些人也能滥杀无辜吗?
是不是他的命就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周秉吐了一口血沫,态度嚣张:“呵,你就算打我又怎么样?他们已经死啦,活不过来了,因为你的心软,是你害死了他们。”
“唔……”
只听一声短促的闷哼,周秉的声音,在瑞至的刀下,戛然而止。
言衡一直立于李清梦身后,悄悄盖住她的眼睛,声音寒若冰霜:“不会说话,那就永远别说话了。”
即使被遮住了大半,那剧烈的画面还是令李清梦一时失神,眼前的血腥、耳边的惨叫,无不提醒着她,这是个吃人的世界,只有权势才能真正让人是个人,才能让更多普通人活下去。
她不明白自己在现代死后为什么没有投胎而是来到这里,这里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她也没有系统,只有一个回溯的金手指,而且这个金手指有没有次数限制她也不知道。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与她同名同姓同样貌的灵魂,将她拉到这个时代里来。按照小说或者电视剧的发展,她应该要完成原主的愿望,才能见到原主,知道真相。
可她脑海中除了一些零散的记忆,根本不知道这个原主需要什么,是报仇雪恨,还是富可敌国,亦或是登上权力最高峰?
回过神来,她胃里翻腾不止,脑海中全是尸体的样子和割舌头的画面,她控制不住,挣脱言衡的手,哇地一声在一旁干呕起来。
言衡威压尽显:“日后若再有人行不法之事,此人便是他的下场。”
瑞至闻言,一刀割喉,结束了他的痛苦。
慕容钰躲在后面捂住嘴巴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他想到自己这些天做的混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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