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应玉显然知道她会来,刚下马车就见漱玉在门前候着,将她一路引至书房。
听见脚步声,骆应玉将目光从手上的信笺上移开,落到门口。
苏鸣柯一身官服,西斜的光线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散漫笑意,不疾不徐地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殿下这是在等我?”
骆应玉没回答,将视线重新落回信中,只是看了许久,薄薄的信纸迟迟不见翻页。
她索性将东西放下,揉了揉眉心,淡淡道:“外面事情闹得那样大,本宫自然要等你过来细细商议一番。”
说着起身坐到苏鸣柯对面,轻轻叩了叩桌面,开门见山:“父皇怎么说?”
她说话间,苏鸣柯已经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慢抿着。闻言,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难得严肃起来。
骆应玉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白玉瓷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圣上那边——”苏鸣柯望着她,故意顿了顿,直到从骆应玉脸上看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才又慢慢笑开,慢悠悠道,“圣上想必再过不久就会松口,殿下,你后面的计划,可以派上用场了。”
饶是知道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骆应玉还是被她这说话的节奏吊足了胃口。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地,她才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轻嗯了一声,似乎没有追问的打算。
见状,苏鸣柯从袖袋里掏出折扇,扇了扇风,老神在在地开口:“殿下就不好奇,事情为何进展的如此顺利?”
骆应玉将茶盏搁下,皱了皱眉,抬眼看了过去。脑子却飞快转动,思索着这件事里她没注意到的细节。
“岑老给圣上递了折子,连带附了一封女子市集的策论。”
见她迟迟不开口,苏鸣柯也不再继续绕弯子,直接揭晓答案。
“岑老?”骆应玉一怔,“他不是远在江陵?怎会——”
这天下担得起满朝敬重的,只怕也就岑文均一人了。因此苏鸣柯一提,她便知道说的是谁。
苏鸣柯摇摇头,虽说这时机实在过于巧合,可偏偏是这巧合,才让今日这般顺利。
她本已准备好了一肚子话,就为了能在武帝面前添一把火,偏偏中间多了一封岑文均的折子,让她只开了个头便收了尾。
“许是殿下天命所归,老天爷也站在你这边。”她笑了笑,悠悠说道,“好在有这封折子,不然臣说不得要费好一番功夫了。”
骆应玉没理会她的玩笑话,沉默地看向窗外。
夏季的势头已初初显现,树枝郁郁葱葱,蝉鸣声铺满了整个院子。架子上的葡萄藤结出了一颗颗青绿的果实,密密匝匝地垂着。
“所以——”骆应玉目光依旧看着外面,清冷的声音传来,透着几分凉意,“祝东贤之事,真的是你谋划?”
苏鸣柯扇着扇子的手顿住了。
耳边的蝉鸣似乎也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复又轻轻摇了摇扇子。
“改革之事已经吵了许久,也该是时候有个法子了。圣上不是不想改,而是此事要如何改。若做得好,天下的局面将彻底改变;若做得不好,只会害得天下女子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收了折扇起身,走到窗边,任风从身边拂过,将心口的暑气吹散了些。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忽然分析起了朝中局势来。
“改革哪有那么容易,自古以来,哪一次变革没有流血?远的近的,成的败的,哪一个不是踩着人命往前走的。”
骆应玉看着她,没有接话。
苏鸣柯的目光落在院中那颗青果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棂,一下,两下。
“我们在等契机,祝东贤也在等。所以——即便不是他,也会是旁人。总有人愿意拿命去填那道沟,好让后面的人踩着过去。”
“重要的是,不能让那些人白白流干了血。”她声音很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既是他们拿命换来的,说什么也要尽力一试。”
说完,她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朝骆应玉笑了笑,回到方才那个问题上:“臣虽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却也做不出逼着好人去死的恶事来。”
言下之意,与她无关。
骆应玉听出来了,没再追问。她缓缓起身,走到苏鸣柯旁边,目光悠远地落在中庭。
“此番你究竟是为了本宫许下的好处,还是——为你自己?”
夕阳一点点漫上来,将满院的花木笼在一片光里。回应的,是苏鸣柯的沉默。
……
从公主府出来,太阳已经彻底下了山。好在是夏季,天色仍旧大亮,连油灯都省了。
马车碾过石板路,平稳地行驶着,最后停在丞相府门前。
还没下马车,外面的常生就已经欲言又止地出了声:“公子……”
只是刚开了个头,另一道清亮嗓音便传了进来。
“苏鸣柯,你……你回来了。”
苏鸣柯掀帘的手顿了顿,却又很快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走下车。
自那日在醉花阴认清了对苏鸣柯的心思后,谢忱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困惑、梦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景象,便统统有了答案。
这对谢忱来说本该是好事,可偏偏那日在榻上,那个无意间擦过皮肤的柔软触碰,将他那点刚理清的理智险些烧了个精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逃了。
今日乍一见到她,那令人心跳加快的画面再度被翻了出来——她歪在软榻上,脸颊泛红,含含糊糊地夸他好看。
鼻间仿佛还萦绕着那日弥漫在空气中的果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
谢忱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好在他没忘了今日来所为何事,硬生生将目光移开,步子却几乎本能地朝她靠近了些。
“今日这是什么风,竟把镇南将军给吹到丞相府来了。”苏鸣柯“唰”地一下展开折扇,轻轻扇着,目光在他那身已经生出褶皱的衣服上停了一下,眉头挑了挑,“你这是……在这里等了本相一天?”
她一面说着,一面越过谢忱往府内走去。
谢忱的确来了一整日,可从早间坐到晚上,都不见人来。眼看天色渐暗,他才欲归家,谁知刚出门便撞上了晚归的某人。
谢忱大步跟上来,三两步便追上了她:“早朝散了没多久我便赶了过来,谁知你出门了。”
苏鸣柯早知如此,没有接话。
廊下的秋宁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眼皮不由跳了跳。
两人步调一致地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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