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选已定,身为其中之一的应璇低目凝思,久久未朝晏晦明走去。

他的手在半空停滞,空气中的空气都不由得稀薄起来。

丰权低声轻呵,笑得明朗畅快,“掌门金贵,要不,还是让我和应璇师妹去吧。”

他将“应璇”二字念得极重,转腕朝她隔空一拉,应璇便被迫迈出步子朝他那走。

她猛然一惊,双唇微张,人正跌撞着往丰权那个方向迈步。

不过是发了会儿呆,怎么回事?

晏晦明瞧着她被动的步调,冷睨丰权,强行断了他操控的灵力,“无聊。”

两人身后强盛的灵气隔着厚重的墙壁激起水花翻涌,水牢本闭塞无风,水波汹涌拍击壁身的噼啪声却接连不断。

应璇身子一轻,站直了身子,不悦地拧着眉心,朝丰权那儿挥袖闷扇,一股混杂着花木清香的灵力涌入他鼻息,有劲地呼了他一掌。

她声线轻恬,态度却强硬,“丰权师兄,不要向操纵木偶一样对我。”

丰权一怔,纯净的眉眼压下,反笑得更愉悦,“嗯,师兄的错。”

应璇走向晏晦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要怎么做?我配合你。”

一想到系统的强制惩罚会把她也拉入其中,她便有种借着原身的身子掺和进他们的爱情的别扭。

是时候找个机会单独和晏晦明说清楚,她和原身,是两个人。

晏晦明抬手一扬,一道水状灵气罩便将他们二人围在其中,他抓起她一只手腕,宽长的袖袍垂下的同一瞬,他的五指沿着她腕内滑下,指腹将她蜷起的五指推开,蹭过她温热的掌心,激起酥酥麻麻的跳动。

最后,穿入她指根之间,和她五指相扣,袖口将这动作隐匿在袍子之下,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他宽大的掌心将她的手掌完全包圆其中,攥得密不可分。

好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十指交扣的动作,她却有种宽衣解带,裸肤坦诚相拥的错觉。

她试着抽离开,晏晦明的手便追上来,掌心之间交错的空间粘合、张开,发出“咕咕”的空气推挤声。

“闹什么?”晏晦明的指尖在她手背轻点,“闭眼,什么都不要想。”

她只好照做,瞬息,温凉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渡过来,手腕经脉规律地鼓动,往四肢灌去。

渐渐的,她发觉自己像一个被吹起的气球,两腿轻飘飘地往后上浮,再是身子、两臂和头颅,她平悬半空,晏晦明在她的对面,和她头顶相靠,在慢速地旋转中,腾升,落腿,自然而然地交颈相拥。

金光弥散,他们如一缕青烟,穿破眼顶的高光。

金碧辉煌的宫殿罗列有致地铺呈在脚下,金砖铺地,锃亮的黛瓦亦有金丝镶嵌其中。随处可见的铜镜整齐地挂满了交错纵横的长廊,有风流动,镜边清脆的碰撞如古寺定时敲起的沉钟。

应璇想上前一探究竟,被身旁之人猛拉入怀里,低磁的声线电波似过了她一身,“别离开我身侧——”

好端端的,又说什么情话。

她耳尖一软,不由得腹诽,下一秒,便听他冷飕飕地说:“如果你不想魂飞魄散的话。”

“……”

应璇白他一眼,心下还是后怕地靠拢他,两只手臂紧紧环住他腰干,把脸埋进他挺实的胸肌里。

晏晦明神色不改,垂目望见她瑟瑟抖动的发顶,紧了紧她的手,搂住她腰身,唇锋不动声色地高扬,阖眼陶陶然地深吸了口她发间的香气,才掐腰往上一提,带她飞入了沂蒙宫殿正中的那座殿宇内。

谈话声先一步穿入他们耳中——

“国主恕罪,目前城内所有士兵几乎都被调遣去找公主了,只剩下御林军一支,他们必须要留下来保护国主啊,万万不可再——”

“你在教孤做事?”国主雄厚的身躯俯身朝他压来,黑蒙蒙的阴影笼罩住说话的太监,他眯起双眼,语气越一句比一句沉重,“我的安危算什么?以后整个沂蒙都要让公主继承,你说孤无法调动御林军?”

太监将头深埋地下,颤颤巍巍道:“奴才不、不敢……”

“父王,小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身后身着华丽的男子躬身开口。

“大殿下说得是,往常公主都是在沂蒙统治内的山头找到的,这一次,会不会……”

国主仰头深吸了口气,收拳间猛地朝他抡来一拳,大臣额头正中,倒地不起,他瞪目怒视他,“若真是这样,孤就把你们都丢到那个蛇窟里随葬。”

“父王,你消消气。”大殿下上前扶住气喘吁吁的国主,好声劝慰道:“那群蛇妖狡诈至极,但我们也不是好惹的,不如这次让我带兵前往,救出小妹。”

国主闻声并未得到安慰,反而是怒骂道:“你为什么不看好她?是不是你,你觉得我没有把王位传给你,你心有不甘,设计陷害她?嗯?”

说着,他便朝大殿下狠扇一掌,深红的指印顷刻在他侧脸留下显而易见的痕迹。

亲眼看着夫君被打,王妃柔柔地哭出声来,冲上前抱住他,两眼汪汪地向国主求饶,“父王,殿下绝不可能做伤害公主之事,还望父王明察!”

她凄凄哀哀的哭声不断,国主听得心烦意乱,往大门一指,低吼道:“出去,都给孤滚出去!”

数人低身弓腰地后退出去,沉冗的金门得好几个人拼力拉扯才合上,国主怒气未消,又随手抓起几个金瓶,高举往地下一砸,把地面砸出几个坑洼的凹洞来,才喘着粗气左扶右摸地坐到高位上。

晏晦明屈起一膝盖踩坐在悬梁上,淡然目视着这段激烈的对话。

应璇坐在他另一只紧实的大腿上,靠在他怀里悬摆着两只小腿,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这么看来,公主极有可能被蛇妖掠走。他们都是些寻常百姓,定无法和蛇妖抗衡。好端端的,蛇妖干嘛虏一个封闭之国的公主呢?”

她回忆着,“水牢的蛇毒含量极高,定是数十年来接连不断地捕蛇收集蛇毒制成,因此惹怒了蛇族?他们报复国主?”

晏晦明听着,却不作肯定的评价。

应璇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国主如此疼爱自己的女儿,以至于要将王位传给她,何必要做这些弯弯绕绕、大费周章的事,惹得他和蛇族两败俱伤呢?”

“他特地打造水牢,专关修行之人。过去数年,入境的修行者死伤无数,却依然有人前仆后继,像我们一样,来到这里。”

沂蒙一定藏着什么人们趋之若鹜的东西。

她恍然转头,仰视晏晦明,“这里,有取剑灵剑必需的东西,是吗?”

晏晦明不语,朝她太阳穴轻点,一段记忆便横穿她脑海——

远古时期,天地动荡,混、良两玉落入人间化作人形后天上便形成缺口,这缺口如无底黑洞,旋风卷席大地,风沙非走,湖海逆流,腐蚀的雨水侵蚀体肤,妖魔鬼魅丛生,肆意作恶,天地濒临覆灭。

各界举族人之力融成五块灵石相融填补,此后,原石分别散落在五处。

其中,曜白石所处之地,便直指沂蒙。

画面消散,应璇扭头,眼中困惑,“华真宗分明已取过一次斩灵剑,如需要这块灵石,岂不是早就取走过?还是,用过之后又物归原主了?看他们这态度,也不像是会大大方方把灵石借给他人的样子。”

晏晦明缄默,似不愿对此再做解释。

又卖她关子。

应璇用手肘抻了把他腰腹,他吃痛一缩,闷嗯了声,揽着她跳落地面。

国主走入内室,拿起几只线香,点燃后对着正中的空墙虔诚跪拜后,插在香灰之中。

而眼前供奉的神像,是一名女子。

那女像高约六七丈,与常见的仙气缥缈的女神像不同,她一身黑纱,面戴黑珠帘,连挽带也是墨黑的。一双柳叶眼肃静冷沉,肃杀之气让人不敢久视。唯独吸人眼目的金线流光则是她衣角嵌边的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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