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着一个风流浪子应有的一切条件。人的长相分很多种,有一种好看叫风流,风流又分很多种,有一种风流叫冷静派,看起来不主动出手、但也从不拒绝。

有人说她的前任应该多得数不过来,这种猜测传了又传,就算不传,在她出现的地方,也会在不同人脑子里啷当:这人到底谈过多少?

都以为她风流,却又都不敢带着那种目的和她搭讪,就算公司聚餐,KTV里,对她有意思的人、对她没意思的人都不好意思坐在她身边。她总是孤零零地坐着,或者和上一辈的人坐在一起。

对此,她从十年前就懂了。

她身上生人勿近的气质与生俱来,可是十年前,她还会适当地释放一些温和。巧妙之处在于这温和看似不特属于任何一个人,好像也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她的确有过很多情人,长期待在国外,她的外形条件在那种文化氛围里发挥了淋漓尽致的作用,高挑的身材,乌黑的睫毛,高挺而精致的鼻梁,薄唇……她的眼睛嵌在眉骨下的凹陷里,看起来有些窄,但若真的用尺子去量,却又发现一点也不窄。

有人坐在她膝上用尺子量过,与此同时,还量了她的睫毛。她闭着眼,很安静地给人量。她好像没有主动亲吻过任何一个人,可她从来都不缺少这些,于是,她也不会留恋任何一个人,从不怀念什么。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几年里她在学业上的成果也使人羡慕,与其说是她没耽误正事,不如说她轻而易举就做到了这些。

本来想,人生就这样易如反掌吗?然而,生活给了她当头一棒,使她几乎要一蹶不振,使她要为了一个念想活着,使她不得已换了身份、抹去了自己在世上前二十多年的所有,回到了这片土地。

她现在叫信宁,从现在开始,要做的只有找到那个真相。

还有多远呢?第一次坐进技术副总监的办公室,原以为近在眼前了,几个月过去,发现也不过是一个新的开始。

人合科技……越走到核心圈越憎恶,她们保守的秘密,越藏越让她确定,五年前她的母亲、人合在伴侣机项目里的核心开发成员,一定是死于意外。

“信总监。”

敲门声响起,她抬起头来,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已经更新好了。”对方走进来,把一个小盒子放在她办公桌上。来人是星合项目组里的一位助理,星合项目里有很多这种助理,流动式服务于不同的人,实则直属更上级。

信宁当着她的面打开盒子,里面是她的手机。她对于某项视觉效果的更新给出了极具创新性的建议,不知道哪一层会议宣布再开通一部分她的权限,于是与此同时,也进一步限制了她的自由。

“也没什么,主要是担心你们去太‘危险’的地方。有些情况你们不知道,公司也好及时提醒。”

那时候,合同摆在面前,法务坐在她对面,温声细语地解释,好像装这个定位系统全为她好。

她当然答应了,任何假惺惺的紧张都不做,她在人合是个坦坦荡荡的野心家,是个甚至有些痴狂的科学家、工程师,以至于,看起来连恋爱都忘了?

此刻,在助理面前,她开机检查手机,一切正常,像没进行过任何操作。她点点头,助理在离开之前问她:“周末的聚餐,您要去吗?”

信宁不觉得这个问题值得一问,既然问了,就是替别人问的。她不经意地扫过助理的脸,又低下头去摆弄手机:“嗯,我打算去,如果到时候没有别的安排……”

她一定会去的,层级高了,聚会的成员也换成了另外一批。她发现饭局上有些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只不过,还是没有那位最大的领导——林总。她听过一句话,林总自以为是人合这个世界里的皇帝、上帝,当然不能参加这种场合。

她在席间总是能感到别人的目光,可她只是一视同仁地看过每一个人,没什么表情。在人合,她显得对人类没什么兴趣,这也就引得某些人说她“装”,装什么呢?装不知道自己有魅力,装清纯。

吃完饭,人们三三两两地打牌。现代人太爱打牌了,无论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还是西装革履的政治家,茶余饭后,总是陷在这几种花色里,或者就是麻将,乒乒乓乓碰成一团。

她没参与牌局,但坐在某个牌局触手可及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有人要去接电话了,随手拍她一下,小信,救个急。

她不认识那个称呼她为小信的人,但她由此确定了,她已被上层的一些人熟知。她坐到牌局里,这场应该赢吗?她的牌说得过去,赢不赢取决于她想不想。

但是,真的取决于她想不想吗?能坐在这的人都太聪明了,打牌的思路甚让她有些趔趄,她第一局打得踉踉跄跄,第二局才如数想起牌局上的招数。

可是又回到那个问题,该不该赢?没办法,最后控制了个平局,自己队的分则是全让队友拿。洗牌的时候她的队友轻轻地笑,笑里好像有很多意味,她只是道:“拖您后腿了。”

打电话的人回来,她自动下了牌桌,坐回去。她身边坐着的是和她有过交集的一位法务,叫秦帅群。她告诉秦帅群,那边有个小阳台,能看见远处的山。

“晚上还能看见山吗?”

“今天天很亮,虽然也黑,但山影更黑。”

这番对话看似没什么意义。牌桌好像不再需要她了,她便起身走向那能看见山的阳台。

阳台很静,远离各种花色与乒乓,她撑在栏杆上看远方的黑影,手里有一杯酒。过了没多久,一局牌打完的功夫,她嗅到一阵香味。

来人不是秦帅群,是刚才对话之外聆听对话的第三个人。那人靠在她身边,也往外看。

“哪里是山?”

“那儿。”她抬手在空中指。

“是云吧。”

她的手在空中顿了下,这片刻沉默,像一种尴尬的承认。两人都笑了,笑完,碰了碰杯。

对这个人的到来,信宁展现出一种若无其事,好像刚才在牌桌上绞尽脑汁给人递机会的不是她一样。她们聊了些很闲散的事,两人的酒杯都见了底,信宁想要喊服务生,对方把她拦住了。

也没说拦她的原因,只是又靠在栏杆上:“信总监,不觉得这里很安静吗?”

她们靠在栏杆拐角处的两隅,背靠栏杆,面朝彼此,聊着聊着就成了这种姿态。外面的云影变了又变,早已不像山了,交流是精神上的、无形的,但好像有种有形的力量,让两人越聊离得越近。

明明一动也没动过,却好像渐渐感到了对方的体温,渐渐有了触感。在这温钝的夜里,栏杆也成了彼此的臂弯。

不知道谁先上前,又不知是谁先倾身,就这么耳鬓厮磨,开启了一个吻。

酒杯被放在一边,这个吻漫长而克制,对于信宁来说,像牌局一样,要过几秒才能想起来以前是如何接吻。

她们分开,都因为这种无厘头的举动笑了起来,好像接吻是别人授意。笑完,对方先说,本没想这么着急,都还没自我介绍。

信宁发现,自己真的对接吻有了些生涩,不是忘了该如何进行,而是忘了接吻之后该说些什么。她的大脑有点停转了,对方冲她伸出手来:“我姓谈,是几年前人合算法派过来的,也算老员工了。”

“谈总。”信宁和她握手,想的第一件事是这人绝对隐去了什么title,想的第二件事是这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能算得上什么“老员工”?

想的第三件事是,原来国内发展出了更新奇的交际模式,先接吻,后握手。

她没有随之介绍自己,因为不需要。到这种地步,一切都心照不宣,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谈策松开她的手,刚要开口,却听见脚步声。几个服务生聚了过来,在阳台附近讨论茶水、果盘和酒。她们默契地安静下来,可是始终对视着。

信宁对于献吻的前兆极为熟悉,在这份安静、或者说隐秘中,她感觉谈策几次要向她倾身,但是一次也没有真的发生。

她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幽秘之中,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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