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诧异看着她,李惊玄却已将名帖递给廖夫子,登记入学信息。

廖夫子抬眼道:“江陵上官云?”

“正是。”

周边同样在排队登记的人听到则望了望她,原来是上官氏,难怪方才口气如此大。

待到陈时上前登记时,李惊玄坦荡取出10两黄金作为他的束脩。

沉甸甸的金锭落在案上,陈时纠结推辞:“上官公子,我知你好心,其实我亦是可以去东楸书院......”

他出身寒门,平日里抄写书籍变卖,忙活一天一夜也就得个一两银子,更何况是这黄金十两,他恐怕根本无法偿还。

“慌什么?这也不是白给的,既然书院规定无法带书童,往后你便听我差遣,这也算给你的工钱。”

见她心意已决,陈时悬在半空的心也算落地,稍稍安定下来,郑重对着李惊玄致谢,转头配合夫子办完了所有手续。

众人尽数登记完毕,各自领了号牌,去往书院各处院落安顿宿舍。李惊玄乖顺地跟在人后,在穿过回廊时,趁着无人留意,悄悄抽身溜出了书院侧门。

衡山书院坐落在郊区,依山而建。顺着侧门出来,书院西侧毗邻一方澄澈大湖,岸边长满垂条柳木,草木葱茏,此刻静谧无人。

湖对岸隐约可见几间茅亭,李惊玄约摸着是平日里学子采风的地方。

她站在湖边的柳树下,环顾四周,果然寻见一株姿态殊异的树。这树不大,开的枝叶却别旁的要更茂盛,枝干也更加......妖娆。

想来,这便是“叶怀瑾”托她供奉的那棵树了罢。

李惊玄自包裹中取出鲜果,端正置于树下。略作思忖,终究还是将一壶清酒也一并放在果旁。

那酒原是上官嵩备着讨好士族公子用的,带在身上本是为了日后周旋交际。只是书院规矩森严,别说借酒亲近那些贵族子弟了,单是叫夫子撞见,怕就要被当场逐出山门。只好也一起放着了。

她没待太久,沿着来路悄然而返,攀上墙头,轻身一跃,又落回书院之内。

而她方才驻足的那处,树枝竟缓缓蠕动起来,枝梢探出,无声无息地卷向那壶酒。酒被枝叶轻轻勾了过去,悬在半空,晃了晃,像是有人在细细端详。

“这伥鬼……倒还记得。”

昔日江昶临走之前,曾特意与它约定,日后但凡得空,便常来此地,为它捎些吃食。

如今吃食果真来了,可送到树下的人,却不是那伥鬼。

想必,已是凶多吉少了。

翌日,新入学的学子们都早早起身,沿着石径赶往讲堂。

讲堂设在书院前院正中的明伦堂,三楹开阔,门窗俱敞。堂内已摆好几十张矮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学子们鱼贯而入,各自寻了位置跪坐下来。

李惊玄也选了一处,不一会旁边便有人朝她搭话。

“诶,又是你,你那跟班呢?”唐元迪打趣道。

他昨日亲眼见这人遭寒门子弟围攻痛斥,却不曾见她露出半分窘态,今日又见她落座于身侧,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与结交的念头。

李惊玄淡淡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如此在意他,莫不是也想当我跟班?眼下恐怕还轮不到你呢。”

早在进来前,她便看到陈时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卷书册,正低头细看,神色专注,仿佛周遭的议论与人声都与他无关,她也便没过去。

唐元迪倒也不恼,反而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话,咧嘴一笑,自顾自挨着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卷往案上一搁,歪着头看她:“哎,别这么生分嘛。你可知道今日是谁给咱们开讲?”

“是黄夫子,出了名的古板严厉,据说先前有人在他课上走神,便挨了一棍子。你这性子……可要收敛着点,别头一天就撞他火气上。”

李惊玄眉梢微微一挑,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他:“你倒是对这书院上上下下都挺了解?”

唐元迪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得意又故作谦虚的神气:“不瞒你说,山长就是我二叔。这书院里的事儿,我还真没有不知道的。”

钟声落定,黄夫子迈步入堂,唐元迪也不敢再说什么,坐直了身子。

黄夫子身形清瘦,鬓发斑白,一双眼睛却利如刀锋,往堂下一扫,便教人不敢直视。手中竹鞭在案沿轻轻一叩,开口:“今日第一课,不论经义,不论诗赋,先论心性。”

随后他在案板上写下一字:富。

墨迹淋漓,力道透纸。

“尔等皆以入衡山书院为荣,可曾想过,何以‘富’字从‘宀’从‘畐’?家中有储,是为富。可富者,往往骄;骄者,必生怠。”

他目光徐徐落在前排几人身上,“你们家中金玉满堂,可还记得‘富而好礼’四字出自何处?”

几名富家公子面面相觑。一人支吾道:“出、出自《论语》……”

“哪一篇?哪一章?”黄夫子紧追不舍。

那人涨红了脸,支吾半晌说不出来。

那几位公子自觉丢了脸面,目光在堂中乱飘,想要找个由头把这尴尬岔开。目光便不约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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