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父亲昨日夜里隐晦透露了几句,应是从苏县令那里探得的,具体的我也不知。”林氏言罢低声嘱咐她:“眼下消息还没出来,可不敢乱说。”

孟清漪自幼喜欢待在守拙堂,常借着奉茶听大人们议事,对朝政略微敏感,自知晓些其中厉害,别说消息没出来,就是出来了,她也不会在外妄议。

且此时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上次就听母亲提过一句,女儿想知道,当年父亲与张阁老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起初她只好奇拒婚一事,可眼下听闻张阁老出事,她得弄清楚早年旧事才放心。

林氏原没打算同孩子们说这些陈年旧事,只是近日来阴差阳错不慎漏了些出来,眼下女儿又问及,也就没必要瞒着,如实将早年的前因后果道出。

二十二年前,世家和皇权之争正烈,先皇重科举,广纳寒门学子,欲以此打压世族荫官,那一年拢共七十多位进士,其中寒门学子占了近一半。

孟远昌便是其中之一。

历朝探花郎相貌都好,而那一年的进士中虽有不少俊朗的,可都远不够与孟远昌媲美。

毫不意外,殿选之日孟远昌被圣上亲点为探花郎,游街之时鲜花绣帕数不胜数的砸到他身上,大街小巷茶楼酒馆都在议论孟探花貌比潘安,一时间风头无两。

也就是在这一日,张阁老夫人的侄女徐小姐瞧中了孟远昌。

孟远昌虽寒门出身,可圣上近年来和世家打擂重用寒门学子,又是圣上亲点的探花郎,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只那会儿正逢世家和皇权较劲的紧要时刻,就众进士和士族子弟的任用展开了一场拉锯战,状元入了翰林,探花榜眼都暂时被压下了。

七十多位新晋进士加之上一届还没有得到任用的,将近一百位,其中半数是寒门学子,经不起这样折腾。

且都知道当时朝廷空缺不大,一旦士族占了上风,寒门学子就几乎看不到出头日了。

众进士焦灼不已,心思活络的私下找各种门路,也有一身傲骨的,铁了心等。

且那时就算想找依附也不是容易的。

就在这时,张阁老向孟远昌抛出了橄榄枝。

张家虽也是京城世家,但在士族中排不上号,就算士族赢了于张家也没多大好处,所以早在最开始张家就选择了圣上,且得到重用,如日中天。

张阁老是孟远昌的考官,秉着师生一场,也曾略微提点过孟远昌。

因此当孟远昌拿到张阁老的推荐信时,并没有想别的,直到后来徐小姐当街拦人,将他好一通贬损,话里话外暗示他居心叵测,品行不正,那时他才知道,那封推荐信因徐小姐而来。

此事一出,谣言不断。

更有甚者,说孟远昌仗着容貌欺骗徐小姐,拿到推荐信后翻脸不认人。

传着传着,事实被彻底扭曲。

孟远昌有口难辩。

“当时局面太乱了,你父亲上门求见张阁老,吃了闭门羹,谣言太难听,引来不少揣测,加之不少人见风使舵,你父亲在内阁处处受制,没过多久就因一桩莫须有的错处被贬了出来,几经轮转后到了长宁县,破了几桩大案,得县令赏识,才在县丞的位置上稳下来。”

林氏一想到那几年举步维艰,就恨的牙痒痒道:“依我看,那些谣言指不定就是徐家传出来的,徐小姐爱面子,不愿认被拒了婚,便将脏水往你父亲身上泼!”

孟清漪虽没经历过当年那场风暴,但光听着就气的心脏疼,忍不住道:“依着母亲所说,当时父亲在张府见到徐小姐后就察觉不对先一步隐晦提起有了婚约,张阁老的媒都没来得及做,若徐小姐不当街闹那一出,外人哪里知道这事。”

林氏冷哼一声,道:“我当时也纳闷呢,直到后来才无意中知晓,在琼林宴上徐小姐将一位也中意你父亲的贵女好生贬损一通,听说那贵女是哭着回去的。”

“有了这档子事,即便没有明说,谁又瞧不出来其中门道,你父亲有未婚妻的消息一传出来,徐小姐丢了颜面,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那会儿瞧中孟远昌的贵女可不在少数,只那时张家如日中天,知道张家有意拉拢,多以为是圣上的意思,没什么人敢去争。

原是如此。

孟清漪心中暗道,听起来这徐小姐未免也太喜欢贬损人了。

“可张家在写推荐信前怎会不先探一探父亲是否有婚约?”

“谁知道呢。”

林氏冷嗤一声,想了想又道:“我与你父亲祖籍都在福云县,虽也属京城,可也需两日车程,消息阻隔,若不特意派人去福云县查证,确实不知,加之当时还未成婚,你父亲是只身一人到京城租赁的宅院,许是因此叫人误会。”

孟清漪对此不予置评。

“若当初没有接那封推荐信——”

这些年林氏一直懊悔,若当年孟远昌没有接那封推荐信,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孟清漪却从林氏这番话中窥见了些别的。

张阁老立场明确,彼时又得重用,他的意思在某些时候也代表着圣上。

更何况父亲是寒门出身,圣上要重用寒门同士族争权,父亲不能不接。

不接就是得罪圣上,也是背叛自己的立场,更甚至会被打上依附士族的烙印,会被寒门学子群起攻之。

所以在当时来说父亲没有别的选择。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父亲是圣上亲点探花郎,且在当时颇具名气,在寒门学子中的声望算是最高,圣上要与士族打擂,怎会放弃父亲。

还有,张阁老当年的拉拢究竟只是因为徐小姐,还是也有圣上授意?

孟清漪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但过去太久信息太少,她一时分辨不出太多,且如今张阁老出事,深究也没了意义。

这种时候可不能去查证什么,撇清干系就是最好,免得又惹来一身骚。

想清楚后,孟清漪宽慰了母亲几句,又委婉嘱咐万不能再对任何人说这些。

林氏当然晓得其中利害,也就是知晓女儿心性,她才忍不住同她提及,换了人她憋的再难受可都不敢多一句嘴的。

接下来一连几日风平浪静。

转眼就到了踏春这日。

孟清漪给赵憬鸿去过信,邀请苏家兄妹一并同游,赵憬鸿自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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