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寺……父亲?”
徐晓重复着这两个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往罗萧身边靠了靠,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摇曳的枯叶:“罗、罗哥……你听过这个人吗?”
罗萧没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着游乐园深处那盏昏黄的孤灯,握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作为正派团的团长,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窒息感。
那个声音……那种居高临下、仿佛把所有人都当成提线木偶般的压迫感,虽然只是通过凌秋欲的口说出来,却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没听过。”罗萧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凌秋欲,“但你刚才的语气,不像是第一次听说他。”
凌秋欲正靠在旁边一个废弃的碰碰车外壳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逛夜市。
面对罗萧充满侵略性的审视,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罗先生,你是不是把顺序搞反了?”凌秋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现在是我们三个人被困在这个随时会死人的鬼地方,而不是在审讯室。你与其花时间来怀疑我这个刚认识的‘路人’,不如想想怎么保住你和你这位小妹妹的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萧手腕上那个还在微微发烫的红光手环。
“而且,你难道没发现,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沃克德瓦里)走之后,你的手环就不烫了吗?”
罗萧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腕。
果然,刚才那种仿佛被烙铁烫着的灼热感已经消失了,手环上的红光也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死寂的铁灰色。
“这代表什么?”罗萧皱眉。
“代表我们暂时安全了。”凌秋欲站直了身体,拍了拍碰碰车上的灰尘,“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是个‘路标’,也是个‘警告’。他刚才的举动是在告诉我们,前面的路,不是现在的我们能走的。”
“不能走?”徐晓抓住了关键词,脸色更加惨白,“可是手环上的任务……”
她举起手腕,上面那行血红的小字依旧刺眼:
【主线任务已更新:在闭园前(24:00),找到并安抚“哭泣的小女孩”。】
【当前存活人数:3/100】
“如果不完成任务,我们会怎么样?”徐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凌秋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刚才炸裂的镜子残骸。
“看到那个了吗?”
罗萧和徐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堆原本应该散落在地的玻璃碎片,此刻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缓缓地、一点点地重新拼凑在一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一面比之前更大、更扭曲的镜子,在他们面前重新成型。
“前六次……”凌秋欲在心里默默纠正了一下措辞,表面上却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我看过很多类似的灵异事件。在这种地方,‘不作为’的惩罚,往往比‘做错事’更可怕。那个小女孩在哭,如果我们不去‘安抚’她,她就会把我们也变成她的‘玩具’。”
“你到底是谁?”罗萧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一个普通的神秘学爱好者,绝不可能在面对这种超自然现象时,还能保持这种近乎冷血的理智。他刚才在镜子碎裂时的反应,根本不是“躲避”,而是“观察”!
凌秋欲迎上罗萧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我说了,我叫凌秋欲。”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罗先生,你难道没有发现,从我们进入这个游乐园开始,你就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吗?”
罗萧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叫祀溟川的男人,他出现,消失,留下一个关于你妹妹的镜子,然后把你逼到情绪崩溃的边缘。”凌秋欲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他在测试你,罗先生。他在看你会不会因为愧疚和愤怒,而失去理智。”
“如果我失去了理智,会怎么样?”罗萧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会死。”凌秋欲平静地说,“或者,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他指了指那面重新拼凑好的镜子。
镜子里,那个没有五官的红衣小女孩依旧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的。但这一次,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生锈的、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剪刀。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镜子里渗了出来,滴在游乐园坑洼的水泥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安抚……怎么安抚?”徐晓吓得捂住了眼睛,声音颤抖,“她手里有武器!我们怎么靠近她?”
“不能硬来。”凌秋欲摇了摇头,“对付这种由‘执念’和‘怨气’凝聚而成的怪物,物理攻击是无效的。你需要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答案’。”凌秋欲的目光转向罗萧,“罗先生,那个小女孩,或者说,镜子里的那个东西,她想要的不是你的命,而是你当年没有给她的‘真相’。”
罗萧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红衣小女孩的背影,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年那场大火的画面。
祀溟川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罗萧,你连自己的妹妹都救不了,还谈什么拯救世界?”
“真相……”罗萧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可是……我不知道真相。我只知道,是我害了她。”
“你不知道,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知道。”
凌秋欲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罗萧的身侧。他看着镜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罗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祀溟川要在你进入游乐园的第一时间,就让你看到这只皮鞋?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把你妹妹的死因再次撕开给你看?”
罗萧愣住了。
“因为他在等你崩溃。”凌秋欲转过头,看着罗萧的眼睛,“他太了解你了。他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所以他精准地踩在你的痛点上。他不是在向你复仇,他是在……‘驯服’你。”
“驯服?”罗萧的脸色变得铁青。
“对。”凌秋欲点了点头,“就像一个严厉的……‘父亲’,在惩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他故意在“父亲”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罗萧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想起了刚才那种莫名的、被高高在上的力量支配的窒息感。
“他想让我承认,我是一个懦夫,一个连自己亲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罗萧咬着牙,眼神中的痛苦逐渐被一种疯狂的愤怒所取代。
“没错。”凌秋欲微微一笑,“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是继续在这里崩溃,让他看笑话?还是……”
他指了指那面镜子。
“……走过去,把那个‘答案’找出来,然后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
罗萧死死盯着那面镜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几秒钟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血丝强行压了下去。
“你说得对。”罗萧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正派团团长的冷硬和果断,“我不能在这里倒下。不管那个小女孩是什么,不管祀溟川在搞什么鬼,我都必须弄清楚真相。”
他转过头,看着凌秋欲:“你跟我一起去。”
“我?”凌秋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罗先生,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爱好者’,这种危险的事情……”
“你刚才说,你需要‘答案’,我也需要。”罗萧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需要你在旁边‘提醒’我。我怕我再次被那个混蛋的幻象迷惑。”
凌秋欲看着罗萧那双充满决绝的眼睛,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位正派团的团长,果然还是那个脾气。哪怕被算计了,只要给他一个“为了正义和真相”的理由,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往前冲。
“好吧。”凌秋欲耸了耸肩,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谁让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不过罗先生,事先说好,如果情况不对,我可是会第一个跑的。”
“只要你别拖后腿就行。”罗萧冷冷地说。
他转过头,对还在发抖的徐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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