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晨,顾平英去给祖母请安。
自顾老侯爷离世,顾家老太太就一人留守京中。
原本陪着她的还有一个女儿,却在14岁那年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老太太从此青灯古佛,不再问世事。
老太太如今身子骨重了,精力不继,顾平英每日陪她坐一会儿,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摆摆手要回房躺着了。
顾平英默默送祖母离开,望着前方蹒跚的背影,眉眼幽幽。
他此次进京除了明面上的事外,还有一点便是因着月前,他们的人终于探到了姑母失踪的线索。
有一男仔曾与姑母的贴身侍女一同被拐,但之后如何那人也不知,只打听到那人就在京城,因长相秀美又善抚琴,被人牙子卖给了一个龟公,寻了个好价钱。
只是此事暂还不敢告知祖母,都瞒着等真找到了再说,否则大喜大悲下……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顾平英今儿个接近晌午才出门,这几日他几乎已经将这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摸了个透,但那个清倌却是杳无音信。
整个华京善抚琴的清倌太多了,也没个极出名的。
这段时间,顾平英刚将人粗略筛查了一遍,留下十来个可疑的待他一一验证。
因着这事顾平英无法假手于人,不过两日,镇北侯长子日日流连于烟花柳巷的流言便暗暗传开了,
且这人不爱红妆偏好须眉,引得一众人好奇围观,以前也没听说顾家有这家风啊。
·
三月三,龙抬头。
赵滢初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儿。
正吃着早食,就听见外头有人通传,薛瑾瑜到了。
赵滢初眼皮都没抬,百无聊赖地搅和着碗里的鱼羹。也不知厨娘在这里头放了什么,看起来红红绿绿的,倒是喜庆。
声音刚落,薛瑾瑜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徐徐向内移动。
“今儿怎起的这般早?”
薛瑾瑜撩袍在赵滢初对面坐下,谢绝怀珠递过来的碗筷,只笑看着对面到现在都还没正眼儿瞧过自己的人。
赵滢初将勺子往碗里一扔,斜撇着这人。
“不是你昨日来信千叮万嘱,让我今儿一定要早起吗。”
说到这儿赵滢初就很是不解,“这花灯节往年都要到月华初上才热闹,你这般急急催我到底有何大事。”
薛瑾瑜知道这丫头起床气大得很,今日没睡好定是要找他的不痛快,立马便将藏在胸口的一根细细马鞭拿了出来,微微起身将它放在赵滢初面前。
原本后仰依在椅背的赵滢初瞧清面前的东西,眼神“唰”地一下便亮了,“马鞭?给我的?”
薛瑾瑜没接话,只笑看着她点头。
“清和,驾马!”
京城郊外,晨露刚消。
赵滢初来时仍是坐马车,薛瑾瑜骑马就在她窗边寸步不离,车里的人却一丝眼神也没能分给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薛瑾瑜那匹高大黑马旁的一匹枣红色小矮马。
叫人一直扭头看它,薛瑾瑜无奈,伸手敲了敲窗沿,“行了,快好好坐着,一会儿脖子扭了又该嚷嚷着疼了。”
倒也不怪赵滢初这般没出息,实在是她父王管得太严。
她幼时身体孱弱,几乎药不离手,那几年赵靖每日下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女儿今日有没有比昨日好一点、壮一些。
稍有不对,院子里就呼啦啦跟下雨似的得跪倒一大片,府里的医官都在这日复一日的奔跑中健了身骨。
这般金啊玉的百般护着长大,她身子终是日渐康健,如今已与常人无异。
可骑马这事儿想都别想,之前赵滢初悄悄请来的骑射师傅,刚踏进府门,就被德顺恭恭敬敬又给送回了。
赵滢初得了消息,气得差点儿没厥过去,可还没等她发作,德顺挺着一张笑脸,身后一种太监小厮捧着托盘,金银器句、文玩字画如流水般抬进了知许斋。
赵滢初:……
巨额封口费,他父王的招数十年如一日的粗暴。
……也确实奏效。
可那些孤篇再难得,骑马依旧是她放不下的执念,故而才会如此激动。
她明白父王若是不许,借薛瑾瑜一百个胆儿,他也不敢带来她面前。
赵滢初等不及怀珠扶自己下马车,自己撩开帘子急匆匆地从车里出来,望着小红马的方向直接就要往下蹦。
唬得清和二人脸色骤变,“小姐!”
好在薛瑾瑜料到了,早早下马在车边候着,在人往下蹦时一把将人接住。
还没等站稳,赵滢初便迫不及待拂开他的手,直奔小马而去。
那马儿一身枣红色的皮毛无一丝杂色,如今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棵大树下,温和地注视着朝自己极速走来的赵滢初。
在离马儿还有一、两米时,赵滢初停下了。
将早就准备好的糖块取出放在手心,默默递到马儿跟前,亮着双眼期待地望着。
小家伙抬头略嗅了嗅,立马便伸舌头“呲溜”一下全部舔走了,'嘎嘣嘎嘣'嚼碎后上前用脑袋轻轻拱了拱赵滢初的腰,便乖乖的站着不动了。
“这小家伙才6个月,刚与母马分开,你别喂太多甜食,到时候不吃草了长不大。”
薛景瑜不知何时过来了,止住赵滢初还要再喂得手,摸了摸小红马的脑袋,小马虽没蹭回去,但也没反抗
赵滢初终于将视线转向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脸上现出些许动容。
“小家伙长得真俊,多谢表哥。”
虽说是要父王同意,但倘若不是他提起,父王是绝不会主动开口许自己来骑马的,更不消提这匹一看便是花了大心思寻来的小红马。
或许,等父王地位真正稳固之后,他俩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想来这京中也再寻不出比他更了解、更适合她的人了。
“想好了吗,在轿子里琢磨那么半天,准备叫它什么?”
薛景瑜将赵滢初装糖的袋子解过,这小家伙一直盯着瞧,保不齐这人心软又会递出去两块儿。
“叫‘胭月’吧,衬它。”
薛瑾瑜没意见,点点头上前拉起小马身上的缰绳。
“如今你虽得了自己的马,但毕竟没骑过,所以今日就驮着你转转,这事儿你可别跟我倔,没得商量。”
赵滢初知道今儿能得它已是极限,若是再带着伤回去,今后就再别想骑了,自是无有不应。
搀着赵滢初上了马,确认坐好后薛瑾瑜牵着它慢慢往前走。
赵滢初:“突利人进京数日倒是安分的很,一直在四方馆闭门不出。”
薛瑾瑜:“这次使燕的全是新人,连带队来的将军都是生面孔。想来突利该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我探查数日还未得什么消息。”
赵滢初看着远方已高悬的日头,“姑母在突利的这几年,两国局势还算安稳,但句丽连连犯我边境,这其中若说没有突利的影子我是不信的。”
如今快正午,春末的太阳虽不烈,但待久了仍有些闷燥,薛瑾瑜便牵着慢慢往回。
“突利有什么问题暂时不明,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你的事情。”
赵滢初低头向下望去,与薛瑾瑜视线相撞,唇角微微勾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他们一行的人影渐渐消散,一道高大的身影才从不远的密林里现出。
每日辰时三刻,顾平英都会从东边密林中穿过,牵着自己的马过来赶赶兔子啃啃草。
今儿因事出来晚了些,不成想竟遇见了这二位。
不想出现打扰两人漫步,顾平英便在林中一颗大树上躺到了现在,而凤丫待不住,早早儿跑到更东边吃草喝水去了。
想起那匹眼熟的马,顾平英挑眉,“大费周章托我带的马,原是想献给她啊。”
随手拍了拍身上粘着的碎花碎叶,忆起刚刚那位郡主的举止,顾平英琢磨着,这人跟老头子嘴里那个沉稳大气、聪慧无双的女子,似乎八杆子打不着?
看向赵滢初离开的方向,顾平英难掩好奇,这赵华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
戌时一刻,华灯初上,太子府的小轿在离街中大约还有十几米处缓缓停下。
赵滢初就带了怀珠与清和两人,慢悠悠地往天街中心走去。
大燕的宵禁很晚,是以夜晚极其丰盛热闹,小贩们几乎都是忙到快亥时才归家。
遇到这种大日子,更是通宵达旦都在,只是辛苦这几日值守的城防要格外忙些。
赵滢初甚少在夜晚出来,故而现在瞧什么都好奇。
因着只着一身白绸衫,身上没有一件能叫人瞧出身份的物件儿,便不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赵滢初也就自发的没有了“郡主”的禁锢,在一个个小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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