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正中,凌秋水的声音很轻。

“江慕瑕一直在护着我……他厮杀了很久,挡在路口,没让一个人冲上来。可是触发的机关太多了,人也太多了。整个洞穴马上就要塌陷,所有人都会掉进毒瘴里。”

“江慕瑕终于清完了眼前的追兵。他转过头,兴奋地对我说:‘咱们撤吧,跳进毒瘴,就能逃——’”

说到这里,凌秋水停下了。

长久的沉默。

齐抒意坐在审讯台上,他想冲下去摇着凌秋水的肩膀问她——

然后呢?凌秋水,你会怎么选?你会像我想的那样,做出那个令我恐惧的选择吗?

有人替他问了出来,“然后呢?”

凌秋水深吸一口气,开口却没抑制住哽咽。

“然后,他看到我抱着福肉灵芝,还有福肉灵芝身上贴着的护命符箓。”

“他就不说话了。”

“我放弃了他。”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可他从始至终再没说过话。我没法解释,因为没什么可解释的。”

全场寂静。

凌秋水道,“平台塌陷得比我想得还要快。我脚下一空,整个空间都开始坍塌。”

“我抱着灵芝掉入毒瘴。我看到江慕瑕也掉进去了,但直到最后,我都不敢看他,也没听到他对我再说一句话,哪怕是辱骂。”

说到这里,凌秋水沉默下来,低着头,泪水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审判席上,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

有长老有的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摇了摇头。

无霜谷出来的凶徒果然没有底线,连爱人都能舍弃。

但随即,他们忍不住好奇:被沈韶这么算计的流光,接下来会怎么和沈韶狗咬狗?

而与凌秋水打过交道的陈路,则后怕又恐惧。

他意识到凌秋水是一个绝对恐怖的敌人。前期自己只当她是个乖巧的新人,没太多防备——万一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以她的能力,岂不是相当于自己泄露了机密?

齐抒意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嫉妒江慕瑕称呼凌秋水“凌凌”,可听她做出这样的选择,齐抒意却觉得心中更加森冷。

他一直想问她,他们相处期间那些真情流露的时刻算什么。

但他此刻才惊觉,这问题毫无意义。

她对江慕瑕,至少还是光明正大的搭档、爱人。而他齐抒意呢?她对他,连“放弃”都算不上,因为她从来没有选择过他。

他不愿听流光哭诉对江慕瑕的感情,但这一瞬间,他明确感受到物伤其类的悲哀:对她明确正视感情的爱人尚且如此,那与自己相处时,是真情是假意,又有什么区别?

这时,掌门开口,“那灵芝呢?你既然付出这么大代价盗走了我派灵芝,为什么方才又说灵芝已经被毁了?”

凌秋水闻言,嘲讽地笑了声。

“是啊,这么大的代价取来了灵芝,我本该被沈韶嘉奖、习得独门绝学。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她刚想笑,却因肺部的痛楚,咳嗽了起来。

她咳嗽半晌,才慢慢止住。

凌秋水道,“……那时我身受重伤,又被你们通缉,一路奄奄一息,才逃回了无霜谷。”

凌秋水说的还是太过轻描淡写了。

那时她虽然功力耗尽,但回到谷中之时,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眼中全是恨意。

谷内与她打照面的弟子,无一敢与她对视。她所到之处,平日会同她殷切问好的弟子,纷纷低头绕着走,生怕被她注意。

她大步行至沈韶房门外。

沈韶正在与人谈话。

管事看到凌秋水的模样,“让她等着”的话根本说不出口,他不敢触她的霉头。一路小跑向沈韶通传,并强调流光情绪极度不稳定。

沈韶听了,挥了挥手,表示等他谈完。

管事无奈折回,硬着头皮向凌秋水传达沈韶的意思。

凌秋水闻言,只说了两个字。

“让开。”

管事不敢拦,眼看着凌秋水走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内,沈韶和客人被打断,齐齐看向门口。

凌秋水站在门口,逆着光。她全身的血污在昏暗的廊道里显得格外刺目。

沈韶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一身的血污和要杀人的表情。

但他只是坐在座位上,舒服地仰了仰身体,冲凌秋水一摆手,“你等会。”

凌秋水大步上前,将被捆好的福肉灵芝狠狠掼在二人喝茶的几案上。灵芝在桌上剧烈扭动了一下,发出“咕”的一声响。

几案被这重重一掼,上面的茶杯噼里啪啦掉到地上,溅出的水洒在沈韶和客人的衣服上。

凌秋水双眸死死盯着沈韶。

“现在有时间了吗?”

客人吓呆了,他只是与无霜谷合作的普通商人,过来与沈韶谈生意。眼下这女修一副随时会暴起的样子,似乎自己多停留一刻,就会被她的怒火殃及,无辜殒命。

沈韶见状,终于站起身。“让您见笑了。”他对客人说着,将他送了出去。

随后,他转身看向凌秋水。

方才凌秋水拎着福肉灵芝进门时,沈韶就知道她为什么是这副模样,这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沈韶也不掩饰,望着桌上扭动挣扎的灵芝,开口道,“你做得很好。灵石、地位,我都会赏赐给你。你先回去——”

凌秋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知道我要什么。”

沈韶闻言,笑了起来,“啊,当然。但是这个,现在不行。”

凌秋水猛地抬头,双目充血。

沈韶就像没看见一样,还是那副悠游自在的语气,“我考量了一下,你呢,有些沉不住气,谷主心法肯定会传给你,但,不是现在。”

上清礼堂内。

被五花大绑的凌秋水说到这里,咬牙切齿,语气恨不得将沈韶撕了——

“沈韶,他就是个赖账的混蛋。”

不远处,齐抒意听着凌秋水嘶哑的控诉,心口抽痛了一下。

凌秋水是冷心冷情的骗子、通缉犯。

可为什么,自己听到她被沈韶欺骗时,还是会为她感到心疼?

想到这里,齐抒意对自己感到恼怒而愤恨。

凌秋水并不知道齐抒意此刻的想法。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了。

那时,她听完沈韶的答复,只觉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未来么?

她亲手送江慕瑕去死,九死一生取回了福肉灵芝,然后他告诉自己,未来再兑现?

因为失血过多,眼前的场景有些扭曲,沈韶的脸时近时远。

凌秋水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韶。

他吊着她,不认账,因为他笃定了自己不敢翻脸——

不翻脸,未来也许真的会传授她谷主绝学;可翻了脸,不但机会不再有,自己眼下的位置、权力也全部会被他收回。

他是上位者,手握着权力和命脉,所以就是不认账又如何?他有恃无恐。

无端地,凌秋水想起溪鸟死前嘲笑自己的话。

那时溪鸟说,“争抢钻营,只为当沈韶的走狗,你真可怜。”

此刻,凌秋水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样的招数,沈韶不止对她一个人用过。所谓的“未来”会传授功法,恐怕永远不会兑现!

凌秋水盯着沈韶,悲愤交加,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现在就兑现!”

沈韶闻言,收敛了笑。

“你认为,你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我说过会传你,但我从未承诺过是现在。”

凌秋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怒声道,“我要杀了你!”朝沈韶扑了过去。

沈韶被她突然发难惊住,但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样反应激烈的下属,他也不是没遇见过。可那又如何?愤怒不能当饭吃,人也不能靠愤怒活着。

沈韶太了解这些下属了。利益面前,情绪上头只是一时,冷静下来,人还是要权衡利弊。

凌秋水本就不是沈韶的对手,加上身负重伤,只见沈韶随意一挡,她就被甩飞了出去。

她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滑坐在地,半晌没站起来。

沈韶居高临下道,“我不追究方才的事。你冷静一下,仔细想想。替我做事,总归比与我作对强。”

凌秋水喘着气,心想,其实他说的没错。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哪还有回头路,她该能屈能伸。

可她过不去。

她刚刚害死了江慕瑕啊。

她吊着一口气回到这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