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凝，大事不好。司空红尘被抓起来了，就关压在悬镜司南苑！”行动之间，温热的猩红顺着一身针孔溢出，在裙上濡出星星点点的红，像绽开的花，鲜亮夺目。
纤凝瞠目结舌，三两步迎上，心疼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都伤哪儿了？”
为免纤凝担心，她故作轻松，笑道：“还是人的皮肉就是娇贵，稍微受点伤，看起来就跟半死不活似的。我只是出点血，不算什么。一会儿就好了！”
“怎么会不算什么？这一身伤，看着就痛得不行。是我不好，这种时候，还让你独自去人间。”
她早该想到的，人妖之战一经挑明，便再也不是过去那般，粉饰太平的时候。
“小鹿，你好好养伤，我亲自去一趟。”
“那你保护好自己。”
“嗯。”
小鹿还不太习惯不去担忧她。反应过来，不禁额手称庆，如今的纤凝，已经不需要自己担心。
悬镜司南苑，渔山公主身着黑衣黑纱覆面，闻风而至。
“听说，她来过？”她负手而立，身后黑压压跪着一群。桓越居首。
“启禀公主，来者并非妖王，是常伴她身边的小妖。可惜，属下无能，让她逃了。请公主责罚！”
“你最好祈祷，待会儿，能抓住妖王，将功赎罪！”
桓越抱拳感恩：“是！公主放心，悬镜司已做好一切准备。只是不知，道长们是否？”
公主眉眼微拧：“你逾矩了！”
桓越知公主因为司空红尘，而迁怒悬镜司。故将头埋得更深。
“是。是！”
屋内正谈着，众人腰间的辨妖罗盘忽而发狂摇摆，四面八方的铜铃响个不停。氛围骤然停摆。众人神色紧张，不住互换眼神。
“她果然来了。”李缉得意道。她就知道，司空红尘在这儿，纤凝一定会来。
她们之间，不清不白。
众人护着公主出门。远远便看见，对面殿檐上立着一道熟悉身影，那道身影的周围，围满了悬镜司司众。一片漆黑中，唯一的一点白，格外亮眼。
“方才，是哪些人伤了小鹿？”纤凝抱臂俯视。
桓越吼道：“妖孽人人得而诛之！除妖惩恶，更是所有司众分内之责。妖孽，劝你趁早伏诛，也能少受些苦楚！”
纤凝冷冷看着那些眼神，一双双仇视的目光，比她见过世间最恶毒之物还要毒。那是恨不得毒死她的渴望。这些人，眼生的，眼熟的，都想要她死。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仅仅因为身份不同？可这不是她的错，也不应成为一种错。
“众人听令，拿下妖王者，可封万户侯！”
此话一出，黑影争先恐后往上，飞蝗蔽空般，迅速将白点淹没。
须臾之间，白点如流星般，凌空而上。
纤凝居高临下，立于高空。她太高，太高，高到所有人不得不仰望。高到，李缉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时，她蓦地降落数尺，恰好与房顶持平的高度。
“既然你们如此无情，就不要怪我，血债血偿！”
见纤凝左手手心朝上，一枚小巧秀气的鹿角跃然掌上。手掌前移，倾覆朝下，鹿角陡然放大，变成一把白到发光的鹿角弓。
悬镜司众提剑一拥而上，八方道士显露真容，看样子是要将那日的七星阵再来一次。
纤凝抬手挽弓，意念一动，鹿角弓瞬时铺满半个天空。
她视线微微倾斜，瞄准那道最中心的黑影，中指妖力轻轻一催，万箭齐发。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长了眼一样，瞄准人往肉里钻。
她顺势收力降下，周身妖力使地面为之一震，尘土四起。
桓越在关键时刻将公主一把推开，她免受一箭之痛。此刻，她正双手撑地，狼狈地拢住衣襟，遮挡飞溅的沙尘。
待尘埃落定，他们方看清，眼前的纤凝再不是过去那个纤凝。妖王的实力，便是如斯恐怖！
纤凝每往前走一步，他们便爬着后退一步。退是退，手中的剑仍紧握着不放，仿佛抓紧这柄剑，就是抓紧了人族最后一点生的希望。每个人都斗志昂扬，心怀殊死一搏的信念。
可纤凝，没有想过要杀人，也不想毁灭人间啊！
她的内心既纠结又痛苦。
“你们伤妖，我便伤人”，绯色漫过眼角，仿佛马上要爆体而出。她强忍眼底酸胀，凛声道：“我今日不杀你们。你，出来”。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所有人心照不宣地让出一条路。
桓越抹一把嘴角的血，捂着受伤的左肩，踉跄往前。他直视纤凝，纤凝亦直视他，两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带我去找朱炎，还有司空红尘。”
“不行！所有人听令，不许放她走！不许给她带路！”李缉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猛地暴起。
纤凝利落转身反手一握，李缉的脸顷刻暴涨成猪肝色。
她威胁道：“你没有资格说不！”
她曾经对她很不好。纤凝想过，要不要就这样捏死李缉？应该就像，捏死一只小虫那样简单。
若是以前的纤凝，说不准，真的会动手。以前的纤凝，是块没有心的石头。
可是，有人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换了一颗心给她，从此她的生命不再是一潭死水。她再也不能不管不顾地活。那个人喜爱世间一切美好，她便也萌生了想要留住那些美好的想法。
所以，现在的纤凝，不会随随便便杀一个人。
再转身，背后的刀剑不知疲倦往前涌。她不再忍让，抬手祭出鹿角弓，对空翻转瞄准身后，握紧拳头蓄力，再猛地迸发，又一场铺天盖地的箭雨，将所有冷刀冷箭逼退。
从前她以为，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一切问题自然能迎刃而解。直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并不是能力滔天，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南苑到了。”
桓越上回带她来南苑牢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是司空红尘第一次，为了她违抗命令。这一次，还是因为她吗？
纤凝问道：“我没记错的话，这儿是用来关押审讯恶人的地方？”
桓越解释道：“他涉嫌谋害皇子，偷放妖族，忤逆圣躬，确是罪大恶极！”
谋害皇子？偷放妖族？忤逆圣躬？这一项项的，都是什么罪名？要不是司空红尘还被关在里面，纤凝都要以为她听错了。
她信手一挥，牢门四分五裂。他身单影薄躺在地上。
纤凝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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