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圆润黑色的药丹滚入到少年的掌心，他尚未思索片刻，仰头咽下，咽完后才低垂着眉眼，看着眼前的闻樱。
闻樱仰着脖子盯着他的眼眸，神情倏然有种哭笑不得，“我让你吃了？”
少年不明所以，“姐姐不是要给我解药吗？”
是，没错。不过这几日她为了维持这具肉身，也在吃药。
“这是我的药。”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似乎在笑他的毫不设防，“问也不问，是毒药呢？”
少年回答的满不在乎，“那我也吃了。”
闻樱的表情瞬然的凝滞住，才慢悠悠的倒出他该吃的解药，递了过去。
少年吃完后，挑了挑眉头，笑得有些恶劣。
“今日要去办一件事，小鬼的期限要到了。”闻樱指尖的魂戒散着淡色的光芒，亡魂在世间留不住太久，恶鬼心中有怨，要让汪元乐乖乖进了冥界，过渡河，还得化了他心中怨气。
但小鬼的心性偏弱，他已经忘了抓他的人长什么样，否则凭他成了恶鬼，也能自己去复仇了。
闻樱要在人群中把人揪出来，实在不是件易事。眼下任何线索都没有，只好先去街上碰碰运气。
跟着汪元乐说的茶楼走，街上洋溢热闹的气氛，茶楼门口停驻华贵的马车，棕黑色的高头大马跺脚嗤着鼻，朝闻樱看了过来。
车架轿子上垂坠着银丝的流苏，轿帘绣制的锦凤图案比富贵人家的衣裳还精美。带刀侍卫排布两列守在茶楼下，即使乔装成平民，腰间的佩刀也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经过的路人指指点点的看着，猜测他们的身份。闻樱对宫里的人不眼熟，但能察觉出这些不是寻常的贵人，有可能是宫里来的。
他们来这做什么？
这和闻樱没有关系，她不操这种闲心。
穿过茶楼下的冗长小道，角落里传来嘤嘤的啜泣声，一声一声的压制的很低。是个老年人低沉的声音，声音带着苍老的喑哑。
闻樱止住了脚步。
小时跟在她身后，撞到了她的肩膀，额头碰在她的后颈，凸起的后颈骨敲得他额间疼了一下，他嘴角挂着笑意的抬眸。“怎么了？”
层层叠叠的屋舍中，石子铺就的一条窄小的路，尽头蹲着老头。
还是小时先认出了，“是汪老爷，他怎么在这？”
漆白的墙面下延着一条落雨沟，耸立的墙头盖着黑漆漆的瓦片，穿着白衣的汪兴德便蹲在墙角，手中拨弄着燃烧的纸灰，巷口的风灌了进来，纸灰便落了一水沟，顺着杂水流走。
这里僻静没什么走动的行人，是个祭奠的好地。
小鬼躁动不安，将脑袋从魂戒中拔了出来，探头探脑，“爷爷。”
闻樱将他揪了出来，他光着脚踩着石子路，正想奔过去，忽然脚下一滞，圆鼓鼓的脸蛋抬了起来，朝小路尽头望过去。
“大人，我闻到了令我很不高兴的气味。”汪元乐耸了耸鼻尖。
他并不是个太记仇的，因此怨恨在他心中随着世间渐渐淡忘，他记不清坏人的长相，但出于敏锐的直觉，他能闻到高兴和不高兴的气味。
闻樱清楚他的意思，随即轻身一跃，上了房顶。小时跟着她在石子路上跑，追着消失的人影出了巷口，但很快，人钻进了闹市中。
小鬼趴在她的背上，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往下探，嘴里发出咕噜噜不满的声音。
闻樱听不得这种在耳边磨牙又梦呓一般的声响，出声道，“闭嘴。”
小鬼当即便捂紧了自己的嘴。
他也不想发出这样奇怪又让人生出鸡皮疙瘩的奇怪响声，但这种声音不是他自愿发出的，而是他身为恶鬼见到仇人时不自觉地就想扑上去狠狠咬死对方，他控制不住自己。
冥王大人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的，几下便将他重新塞回了魂戒中，说他吵到了自己。
闻樱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在少年身旁。
少年撑着膝盖，跑的额头渗出了细汗，脸颊浮起一股热躁的红晕，“人跟丢了。”
“无事，他还会闻出来。”闻樱抬了抬手指，小鬼便探出半个脑袋，鼻子露在空气中，往四处嗅动。
小时沉默了片刻，这是把人当狗了？
街上走动的人不少，他跟在闻樱身侧，目光锐利的如同枭鹰一般，可惜他肉体凡胎，看不出那些人身上带着罪恶，更不知他们要找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你看清那两人了？”闻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的声音如银铃一般脆响，即使周遭喧闹的人声鼎沸掩盖下，还是极容易分辨出她的音质。
少年点头。他的眼光捕捉的很快，即使两人身影闪动的很快速，他依旧看清了一些细节。
“一个穿着宝蓝色的锦衣，头发扎成几束小辫，在肩颈还有刺青；另一个则是穿着灰色的布袍子，看衣着像个先生，可他又扎着行军之人常梳起的偏髻。”
少年边说边有些不解了，低头拍了下脑门。“说起来还有些不伦不类的穿着打扮。”
寻常人家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髻，农民有农民的装束，老爷有老爷的打扮。
只听耳边传来闻樱的接话，“他们身上的衣裳也许是抢来的，穿的与自身格格不入的衣裳，身上还有刺青……”
她说不好这刺青是什么，但心中已有半分猜测。刺青也许是被发配的人。
她呼了下，声音沉沉，“也许他们手上的人命不止小鬼一条。”
小鬼忽然低低的喊了声，“找到了，在那儿。”他屈出两根手指，往眼前如迷宫一般的深巷指去。
“小时，你去吧。”闻樱半开玩笑的出声。
她讨厌紧密排布的东西，更厌烦在曲折的道路寻找出口，那种束困让她喘不过气，浑身都爬满蚂蚁一般。
眼前的窄巷，便是长在她抵触的点上，此时，半点脚步都不想挪动。
“好。”少年应声，“姐姐在这处等着。”
他的声音像是褪去少年稚气，声线蜕化了那般，有着成年后的清隽低沉，她仿佛看见了日斑落下的光晕处，站着的不是小时，而是叫瞿时礼的人。
她大概是疯魔了。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让他独自进去便是叫他去送死。
“跟着我。”闻樱道。
少年的眼中光芒黯淡了一瞬，似乎是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帮不到她。
他低头紧跟了过去。两人跟着小鬼的指引，停在一栋旧房屋门口，抬眸，入目是布满蛛网的门，一眼看去，很难相信这里住着人。
因着门口的蛛网结的规规整整，不是短短一日能够织成的。
他们方才刚出了门，若不是小鬼的直觉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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