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又圆又亮,风刮过来,带着潮气,冷飕飕的。

虫子叫一阵停一阵,显得这山格外安静。

夜姬顺着气味找到那间木屋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屋子盖在山坳里,后面是一片竹子,窗户糊着纸,门口挂了一串干果子,看着像是有人住的。

但门没关严,屋里也没动静,她没多想就进去了。

屋里有一股狐狸身上的味道。

正中间摆了个供桌,上面放了酒和一些供品,擦得干干净净。

她四处看了看,就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到供桌后面,回到刀里歇着。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两声尖叫惊醒了。

那声音又尖又短,夜姬刚凝出半个身子,握着刀想出去看看,一股滚烫的热风就从门缝窗缝里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屋外一下子亮了,不是普通的火光,是一种发着青光的蓝火。

火苗舔着竹子木头,噼里啪啦响,热浪把窗纸都烤得直抖,空气里有股硫磺味。

夜姬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从前也被这样的火烧了七天七夜,那种疼痛的感觉,至今想来还会产生幻疼。

一直等到外面的火灭了,又等了半天,确定外面一点活人气息都没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化出人形,贴着供桌绕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不成样子了。

竹篱笆烧成了黑炭,花花草草全成了灰,黑乎乎的泥地上汪着暗红色的血。

地上躺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看着也就八九岁,头上竖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身后拖着大尾巴,毛被火烧得卷曲焦黑,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烧伤。

夜姬蹲下来,伸手在男孩鼻子前面试了试,收了回来。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女孩。

女孩长得清秀,就算脸上又是血又是灰,也能看出来五官挺周正的。

女孩的皮肤还有点温度,胸口和胳膊上的烧伤看着吓人,皮肉都翻卷了,好在骨头和经脉都没事,正好是个好壳子。

她心念一动,不再犹豫,把自己的刀轻轻放在女孩已经凉了的手心里。

淡红色的雾气从刀柄上慢慢飘出来,像活的一样,先裹住女孩细细的手腕,然后顺着血管,一点一点往身体里钻。

雾气走过的地方,焦黑的烧伤边缘慢慢泛起淡粉色,原本冰凉的皮肤底下,渐渐有了暖意。

夜姬的意识跟着雾气一起沉了下去,女孩的那点残魂本来就快散了,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夜姬稳稳当当地占据了这具身体。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倒在血泊里的女孩睫毛忽然动了动,一下,两下,过了好久,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的时候,视线还有点模糊,眼睛酸酸的。

夜姬试着动了动手指,先是觉得手脚发麻,紧接着各种感觉就涌上来了。

鼻子闻到的是血和灰混在一起的呛人味道,身下的土又湿又凉,隔着薄薄的衣服渗进来。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身后的狐狸尾巴不受控制地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灰,头上的软耳朵也跟着抖了抖,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夜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小心碰到烧伤的地方,一阵刺痛传来,疼得她眯了眯眼。

实实在在的痛感,温热的血肉,跳动的心脏。

附身成功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细的胳膊,年纪确实小了点儿,但底子不错。

有她的力量养着,这身体要长大也就是时间问题,够她用很久了,总比天天困在刀里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地上那一道道残破的符咒,心里倒是冷笑了一声。

这符咒她是再熟悉不过的,贺茂家的阴阳师越来越出息,这么小的半妖孩子都不放过,还用业火烧,做事做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这么小的孩子,能害得了谁?多半是他们爹妈有些本事,贺茂家的人打不过大人,就拿小孩子出气。

嗯,肯定是这样。她想。

夜姬低下头,先翻了翻女孩身上的东西。

女孩的衣襟上别着一枚平安符,边缘被火烧得发卷发黑了,但符还没完全损坏,上面用端正的小字写着四个字:「平安·爱花」。

她又拿起女孩的手腕,手腕上沾着几片碎玉,玉质挺好,上面刻着压制妖气的符文。

大概是爹妈怕孩子在外面泄露妖气,特意给的手环,可惜摔碎了,妖气散出去,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她起身走到男孩身边,他衣襟里也藏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平安符,因为护在怀里,保存得好一些,上面写着:「纳福·羽衣」。

羽衣,爱花。

原来是他们的名字。

名字取得挺好听的,一看就是被爹妈捧在手心里疼大的。

能在父母身边安安稳稳长到十岁左右,无忧无虑的,也不算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夜姬看着那两枚平安符,忽然有些走神。

她就没这么好命了。

“夜姬”这个名字,是她那父母随口取的,因为她生在夜里,就随便叫了夜姬。

家里还想早早的把能力平庸的她送去嫁人,要不是有姐姐护着她,说多留她几年,她的人生早就在少女时代就困死在平家那四方院子里。

她收回心思,把两枚平安符小心塞回两个孩子的衣襟里,低声说了一句:“羽衣,爱花,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占了人家的身体,结了这份因果,顺手把这笔账讨回来,也算公平。

之前她也帮着久见夜姬,把她的好表哥耍得团团转,还让她的好表哥失了名誉,这次她也会想办法替羽衣爱花报仇。

之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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