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昨天才出了命案,但红旗小区其他住户的生活还要继续。

周茉把车停在四号楼下,抱着父爱的保温桶轻车熟路上了楼。

在三楼遇到一个挎着布兜子,正要下楼买菜的老太太,一眼就认出她。

“你是昨天那个让人背出来的女警察吧?”

老太太毫不见外地拉住她手腕,“姑娘,你是不是被王主任他爱人给吓晕了?哎哟我听说她死得可瘆人了,你说她会不会心里有怨气,一直就在这儿转悠呢?”

周茉:……

大妈您眼神还挺好哈:)

她抽了几下才把手抽出来,努力板起脸孔:“新社会不讲封建迷信,人死了就是死了,您可千万别到处乱说啊,影响不好。”

老太太面色讪讪,“我这不是看你觉得亲切,关心一下你们工作嘛……”

眼看周茉虽然面嫩,却是个不好糊弄的,老太太一双小脚倒腾得飞快,唰唰几下就出了楼道。

周茉抹了一把脸,打起精神继续爬楼。

昨天我在红旗小区颜面扫地,重生归来,这次我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嗯?

她站在敞开的501大门门口,和雷星宇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你咋来了?”二人仿佛约好了一般齐齐开口。

周茉要进去,可雷星宇堵在门口不让,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就往右。

直到周茉眼珠一转,朝他身后喊了句黄队。

雷星宇下意识回头,周茉矮身一蹲,从他和门框缝隙间挤了进去,沉重的保温桶照着他腰眼怼了一下。

“嘶!”雷星宇捂着腰气急败坏喊她:“你耍诈啊!”

“吵吵什么玩意儿?”

黄建海从卧室走出来,周茉在他面前来了个急刹车,规规矩矩站好,“黄队。”

嗓子还是有些沙哑,但比昨天晚上的状态好多了。

黄建海斜她一眼,“不是让你直接回局里吗?”

“办公室里又没有线索,我还是想来现场再勘察一遍。”

周茉挤出个笑脸,眨巴着眼睛看他,“您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小丫头,还挺有眼力见儿。

黄建海对局里硬要塞给他一个小姑娘的不满减轻了几分,鼻子哼了一声,没什么情绪的道:“那你跟着看吧,注意别破坏现场。”

周茉走到客厅吊灯下面,四下张望,搬过来一把餐椅,踩了上去。

她回忆着昨晚那短暂的共感,想象自己此刻就是被挂在吊灯上的赵庆红,调整了一下高度,面朝大门方向,闭上眼睛。

雷星宇还在客厅漫无目的瞎转悠,一转头看到周茉这古怪的举动,差点吓得魂都飞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先用力扶住椅背,紧张兮兮地抬起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要干啥啊?”

他可没忘了,昨天早上周茉就是这样踩在椅子上翻车的!

要不是他反应快,他就得眼睁睁看着新同事吊死在自己面前了。

雷星宇昨晚回家还做噩梦了呢。

如今见周茉又不怕死似的爬上去,闭着眼睛神神叨叨不知道在干嘛,雷星宇急得团团转,想把她扯下来,又不知从何下手。

“师父,师父你快来啊!”他朝卧室里大喊。

黄建海从卧室不耐烦地探出头来,刚要骂人,倏地瞪大眼睛。

“周茉!”

他大步上前,铁钳似的大手箍着周茉腿弯儿把人从椅子上“搬”了下来,动作太快,急得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对上小丫头缓缓睁开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闹啥呢?”

周茉回过神来,组织了一下语言。

“黄队,我昨天不是不小心挂在上面了吗。”

她指了指头顶吊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想着,赵庆红死的时候也是和我一样的姿势,说不定我再体验一回,就能发现新的线索呢?”

黄建海:……

雷星宇捂着腰没好气道:“你还想体验啥?咋的,你能请赵庆红的魂儿上身啊?”

话音刚落,黄建海照他小腿肚子踹了一下,“少扯犊子,瞎说啥呢,你是警察知道不?”

雷星宇委屈,不服气地瞪着周茉。

是她先胡说八道的,凭啥又是他挨揍啊。

黄建海清清嗓子,板起脸孔教训:“小周,你是上过大学,正经的高材生,咱们办案要讲证据,你少给我整那些神神鬼鬼的啊。”

“黄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周茉不敢再开玩笑,认真回答:“我在学校听过一个介绍国外犯罪心理学的讲座,研究凶手、研究被害者的心理,这是一门科学,不是迷信。”

她举例,“赵庆红是被勒死的,凶手还大费周折将她挂在吊灯上,这说明凶手对她具有一定的仇恨心理,这个举动是为了泄愤,对吧?”

黄建海脸色缓和几分,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

周茉继续道:“赵庆红身上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法医在她胃里检测出安眠药成分,但她平时有服药习惯吗?这个家里有安眠镇静类药物吗?”

“我们今早过来都翻了一遍,家里没有安眠药。”雷星宇抢答。

周茉斟酌着开口:“那么可不可以推测,安眠药是凶手想办法让赵庆红服下的,为了让他后续的杀人过程更加顺利,不受抵抗?”

这回不等黄建海师徒说话,周茉自顾自跑进厨房,推开连接北阳台的玻璃门。

桦城人素有在冬天囤菜的习惯,王明华家是双阳台大三居户型,北阳台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里面堆满了能吃到明年开春的白菜萝卜,角落里还有一缸刚腌上不久的酸菜。

周茉转过头,在门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层层摞起,高过头顶的啤酒、饮料、牛奶箱子。

王明华是电厂领导,逢年过节给他送礼的不在少数。

周茉头也不回地喊:“雷子搭把手,帮我把这几箱啤酒搬走。”

“嘿!雷子也是你能喊的,叫雷哥。”

雷星宇磨磨蹭蹭还想拿架子,又被黄建海捅咕了一下,“让你干啥就干啥,哪那么多废话。”

雷星宇:……到底谁才是亲徒弟?

他老大不乐意地挪过去,冷着脸把五六箱啤酒搬开,又冷着脸问:“还要干啥?”

周茉没吭声,她蹲下来仔细打量啤酒后排的那几个箱子,挨个打开往里瞧,眉头微微蹙着。

是她看错了吗?可她明明记得楼道灯照进门缝那一霎,少年手里似乎提着一个反光的长条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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