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知蘅都待在家中养病,一面托了兄长打听谢怀谌的行踪,想着报复的法子。
她的绝脉仍是每日按时发作,一日两次,时间也都在隅中和人定两个时间段内,与医师的诊断完全吻合。每次发作虽然难受,好在时间不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知蘅渐渐学会了和病症和平相处。
对于那一靠近某人就不会发病的两次诡异的巧合,她仍是有些不死心,一面忍不住幻想真有人能如此治好她,一面又死活不肯相信那和话本子荒谬到一块儿去的治疗方式会是真的。
故而这日,趁着云摇不在,她偷偷翻出那本《惜花传》来,躲在最里间的衣橱间细看,想要看看自己的症状经历是否能和文中的女主对上。
只是——
才翻过两页,她已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大叫。
这都写的什么东西啊?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荒淫无耻的话本?
这一页是——
“玉奴一见了裴郎便神酥骨软、浑身烫热,身子软得站不住……”
再翻一页——
“小别胜新婚,几日不见,玉奴已是望之欲断肠,恨不能立时扑入他怀,与他做上十日十夜的夫妻……”
不死心,她再翻一页——
“他人不在,那玉奴心忒忒,意昏昏,竟浑身酸|软无力,好似魂魄都被人摄了去……”
知蘅:“……”
她实在看不下去,将书合上,深吸一气忍下那股恨不得将书的作者骂上祖宗十八代的冲动,心里却早已骂开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女子,一见了男人便做出这副淫.态,这,这能是正常人吗?
这分明就是那些酸臭书生编出来亵渎女人的啊!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她怎么会试图相信这样的话本子写的情节会是真实的啊?!
知蘅脸上爆红,不住地用手扇着风企图驱散脸上的热意,一面又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愚蠢荒谬。
从前她看话本的时候并没有看得很仔细,自然不知知这书的开头部分就已如此……挑战她认知的极限。所以,她根本是病急乱投医嘛!竟然试图相信谢怀谌能像文中的裴郎一样治好她!
就算这话本子说的是真的,难道她会像玉奴一样见了他就没骨头想和他……嘛?
这根本,就!不!可!能!
可是,不过片刻她又在心里哀嚎起来。呜呜呜只要能活下去,真要和话本子里一样也没什么的吧?反正一开始不是只要靠近就行了?她真的很想活啊……
算了算了随便来个人都行吧。
啊啊啊不行不行至少谢怀谌那厮不行。
那就祈求上天保佑,随便赐她个长相俊美性格温和能治她病可以包容她的一切还不是谢怀谌的夫君吧……求求了,一定不要是他啊!
这一日,知蘅将自己关在衣橱里许久,才散尽脸上的热意,长舒一气,重新将那本《惜花传》塞进书笥的最底层。
她决定,她再也不要看见这东西了。一切就只是巧合而已,胡编乱造就是胡编乱造,她怎么可以傻到真的试图相信?
反正她也活不长了,当务之急,是报复那捡了她日录不还的卑鄙小人,想办法怎么样把日录拿回来吧!
窗阴一箭,上巳节前夕,她那担任羽林郎的兄长陆知远终于得以归家,为她带回了谢怀谌的消息:
“上巳之日,谢怀谌将往首阳山下的猎场,陪陛下射猎。”
又问她:“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他已知了妹妹被撤选之事,虽不满谢怀谌之所为,但家中多认为这是来自太后的敲打,只能忍气吞声。
“没什么,”知蘅想起那人冷漠无温的脸还有些气,“我和他有点私人恩怨,想找他理论。”
陆知远便按下了没问:“我不能常回来,就让鸿影送你去。一切小心。”鸿影是他的亲卫。
知蘅心间一暖,忍不住问:“阿兄不担心我此举是失礼么?”
——“私会外男,成什么体统”,她原以为兄长会像祖母一样教训她的。可兄长什么也没问,反而全力支持她。
陆知远只亲昵地摸摸妹妹的头:“只要我的明月珠高兴就好。”
妹妹得了这个病,已经很可怜了。往后岁月,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她,不问缘由,不计后果。
送走兄长后,母亲又来了。郑夫人亲捧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强颜欢笑:“好孩子,快把这药喝了。”
这些日子她日日都来。即虽医师说药石罔治,但郑夫人还是存了一丝念想,在徐医师所开的汤药之外,又给她准备了各种珍贵补品,每日流水似的送进女儿的闺房。
知蘅不想喝,倒了又浪费,和云摇分享了几日后,两个人都被大补得流了鼻血。遂亲昵地抱着母亲撒娇:“母亲,女儿不想喝。”
“左右现在也没有什么不适,您天天送,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女儿患病之事么?这让女儿如何能好受?”
郑夫人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可是你的病……”
“没事的,医师不是开了药么?我每天喝这个就够了。”知蘅笑着道。
郑夫人终被这话劝住,停了往濯缨阁送的补品。知蘅又央求母亲,说起三月上巳想出门游春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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