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母妃的偶人

程谨在石室中摸索，却毫无收获，崔吟吟疑惑：“这里总不能只是一间祠堂吧？”

“那夜徐慧兰轻车熟路到这里来，说明她白日极有可能抓人至此，这里定还有别的我们未曾发现的机关。”程谨断言。

崔吟吟上前，在粗糙石壁之上摸索一番，觉一片石壁比另一片略微光滑些。

将发现告诉程谨，程谨思考片刻，屈指在墙上不同地方敲了敲。

这一敲，两人都变了脸色。

因为更粗糙的地方是沉闷的声响，不太粗糙的地方声音轻快一些。

崔吟吟微微激动，按下情绪：“按理来说做这祠堂的石壁都是极厚重的，怎会有更轻快的声音？”她猜测：“会不会这石壁后是中空的，所以才会如此？”

程谨眯了眯眼，仔细在思索崔吟吟的话，片刻后，他仔细向墙两边探去，什么也没探到。

二人不禁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找到了异常之处却找不到解法。

沉默一番后，崔吟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石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在不断摇曳，残影一晃一晃，将石室一觉照得忽明忽暗。

崔吟吟疯狂扫视四周，也未发现任何有用线索，一颗心随着残烛渐渐向下消融。

此时，程谨突然问：“若你是阁主，你进来的流程是什么？”

崔吟吟听他闻此，未免觉得疑惑，但还是认真思考。

在祠堂里祭拜前辈，她那日刚跟着崔长河一起做过。

于是沿着刚才进来之处重新走进来，先是虔诚地看了一眼上面的众灵牌，然后至供案前，要从供案上拿香。

她突然犹豫一下，按民间习俗来说，祭拜应该是三根香，可那日……崔长河分明只给她一根香。

这算是木偶师祭祀的习俗吗？她也不知道。

不过她还是取了一根香，就着烛火点然后，站在灵牌前，拜三拜，虔诚道：“祖先在上，保佑殿下无病无灾、心想事成。”

然后将一支香插在了香炉里。

暗室之中的空气是凝滞的，带着丝丝缕缕的压抑，同这黑石红烛一般。

程谨抱着手臂倚靠在墙边，本来见崔吟吟一脸虔诚，觉得甚是可笑，若祖先有眼，又岂会让那么多后人受尽苦痛？

随即，他听见崔吟吟轻盈的声音，很轻很缥缈，她竟然祝自己无病无灾？心想事成？

暗沉沉的石室，崔吟吟一身青衣，纤细的身影站得笔直，祈祷时微微闭眼，整张脸笼罩在烛光中，面颊上细小的绒毛若隐若现。

半晌，崔吟吟睁眼，伴随着沙沙的响声，刚才敲过的石壁打开。

程谨看见崔吟吟喜悦的面庞，忽然觉得极刺眼。

她不是恨他、厌恶他吗？为什么又要祝福他？她是不是又在谋划什么，好离开自己？对了，他告诉过崔吟吟母妃之事，她是不是想着自己早日找到母妃，便不会再缠着她了？

在她进去前，程谨有些怨恨地问：“为什么祝我心想事成？”

崔吟吟一脚迈进门内时，听见程谨问自己，她扭头，见程谨的脸有些狰狞，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如初。

崔吟吟心下疑惑时，程谨表情恢复冷淡：“算了，不用回答……”

“若你能心想事成，在宫中过得定很幸福。”崔吟吟打断他的话。

崔吟吟不是没想过祝自己早日摆脱程谨，可他今日执念之因并非全部归于他自己，若他能碰上同姐姐和娘那般好的亲人，何至于像今天这样？

所以崔吟吟祝他心想事成，早日脱离苦海。

程谨低头，脸被黑暗笼罩，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睛微红，似有恨意，咬牙：“……你休想。”

随即抬脚迅速进了打开的门内。

崔吟吟心下疑惑，没懂他的恨意从何而来，想不出答案，最终兀自摇摇头，也迈了进去。

见程谨僵在门内，崔吟吟疑惑更甚，抬眼，望见满墙的偶人。

面前是一面高大的柜子，柜中隔成一个一个小阁，里面看起来很深，每个小阁放了不等的偶人。

而阁子下面标注了名字，崔吟吟上前几步，发现同刚刚外面灵牌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每个阁中偶人手法不同，应该是灵牌上的人生前所做的偶人。

阁子很多，二人一个个扫视过去。

瞥见程谨面色恢复如常，崔吟吟问：“你刚刚怎么知道这门的开法？”

程谨目光仍然落在阁子上，不冷不淡回应：“金木阁有祠堂，此处却另设一间，说明这里有他想纪念、却不敢摆在明面上之人，他自然不希望这些人被永远埋没，所以我猜测，他希望即使他死后，若还能有后人进入，有人能看见这些人、记得这些人。”

听程谨说完，崔吟吟恍然，怪不得自己循着崔长河曾经带她祭拜的方法，便能成功打开门。

因为设这祠堂之人是想让后人进入，杜绝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不过这些人为何不能摆在明面上，她也不知。

崔吟吟敛去心中疑惑，继续抬头，试图在墙上寻找线索。

一个一个阁子扫过去，均为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她目光停在一处阁子上，里面只有一只偶人。

崔吟吟弯腰凑近些，她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偶人，做工娴熟精细，越看越发眼熟。

脑中轰鸣一声，她下意识抬头，只见程谨死死盯住自己面前的偶人。

这偶人，同程谨母妃留下那只做工完全相同！

崔吟吟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得到相同的答案。

她对于看过的偶人记得都十分清楚，不可能记错。

她记得程谨的母妃应当也是一个木偶师，而这间祠堂……放的皆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木偶师的灵牌。

她下意识去找眼前这偶人阁子下的名字，却发现名字处是空的。

崔吟吟想起刚进暗室时，一众灵牌里空了的地方……

崔吟吟想询问程谨的想法，却见程谨表情木然，像失了意识般，手指颤抖着探向偶人的方向。

“殿下？”崔吟吟尝试唤他，他浑然未觉。

他寻找母妃多年无果，却在这里发现线索，换谁都不可能比他更冷静，只不过，他冷静得让人害怕。

崔吟吟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程谨抓住了那个偶人，刚要拿起。

崔吟吟只感受到耳边劲风骤起，连忙使了最大力气拉着程谨闪身到门边，只见无数红线从墙壁里飞出，像寒针般带着力度，直直刺向空空的墙面，然后狠狠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