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北城的夏天是干燥的,鲜少有这样大的雨。
伴随着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啪嗒声,梁濯听到房间外传来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看来人已经来了。
果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混在雨声中听不太真切,随后门被敲响:“小濯。”
梁濯应了声:“知道了。”
门外没再传来梁玉的声音,许是又出去了。
梁濯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挨着床的书桌上,桌角刻着一个“濯”字。
她还记得这个字的由来,那时父亲替她做了这张书桌,她高兴极了,要求在桌上刻一个她的名字,这样它才真正的属于她。
可这张桌子太小了,而梁濯又在长大。
小时候她够不着那个地方,但现在这一小块凹凸不平的痕迹在她手肘上留下摩擦的痕迹,她几乎有些后悔当初要刻下这个字。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她要离开这里。
梁濯描摹着这个“濯”字,手上却传来一点刺痛——不知何时那里竟多出来一根木刺。
伤口很浅,只渗出一点血来,梁濯不甚在意地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出来,擦掉那点血迹,随后将这张纸团成一团塞进了书包侧袋里。
她不会再在这个地方留下任何一点关于她的痕迹。
梁濯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门,一个中年男人候在门口,见到她,男人一弯腰,说:“小姐,请把箱子给我吧。”
梁濯看了一眼梁玉,见她点了头,这才将箱子推过去。
男人拉着行李箱离开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余下愈发急促的雨声。
梁玉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几乎能从她的身上看到当年的自己。
任何人都无法否认梁濯的美丽。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衬得肤色更加雪白,或许是常年窝在室内的原因,看上去几乎有些病态。可那张脸上艳丽的五官很好地缓解了这样的状态,一双桃花眼未语先笑,即使什么也不做,看上去仿佛也带着一点水汽,湿漉漉的,惹人怜爱。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她的下半张脸,鼻梁高挺但又不过分突兀,只不过从正面来看依旧很明显,再加上嘴唇又偏薄,平白为这张脸上添了几分冷意。
高挑的身体包裹在白裙之中,未关紧的门窗中漏进来几许风,仿佛也想一窥她的容颜,便轻轻拉扯着裙摆。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那里,就像一株亭亭玉立的莲花。
“妈,东西都带了吧?”梁濯突然出声,拉回了梁玉的思绪。
梁玉环视了一圈这间套房,肯定道:“嗯,走吧。”
梁濯便不再言语,沉默地跟着母亲离开了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门被关上的一瞬间,雨声仿佛更大了些。
待到二人下楼时,男人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站在楼道口显得有些突兀,但更加格格不入的是面前的车。
墙根下停着各式的二轮车,无一例外地盖着雨衣,本就狭窄的巷子变得更加拥挤。
梁濯几乎不太明白这辆巨大的车是怎么开进来的。
上次就是这辆车来接她去做亲子鉴定,回家之后她查了下,只能从商标和外形上判断这是一辆迈巴赫,其余的她一概不知。
比起车的价格,车牌上整齐的8对她来说更有说服力。
“夫人、小姐,请上车。”
梁濯坐进车里,男人的服务很周到,她没有淋到一点雨。
但她更在意的是这两个称呼的变化。
尽管这个人来接她们这件事就已经说明余家的人接受了她的女儿身份,可梁濯依然有些不明白母亲是怎么做到的。
她分明就不是那个人的女儿。
但梁濯没有打算问她,以梁玉的性子,一定只会说:“小孩子别管那么多,读好你的书就是了。”
高二期末考结束之后,梁玉看着梁濯的成绩,面上很平静,或许是不想给她压力,良久的沉默之后,她突然对着梁濯说:“没事。”
梁濯这次在市里考了213名,是十七中里唯一一个考进市里前三百名的人,尽管如此,这对于梁濯来说依然不够。母亲说她这辈子没读过书,所以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一直要求梁濯认真学习,梁濯也从来不让母亲失望,只是十七中的教育条件摆在那里,梁濯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更近一步。她的梦想是考上江城大学——作为国内最顶尖的大学之一,梁濯深知自己应该为此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只不过成效并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梁濯不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半个月后她就被母亲带着去见了一个中年男人。
出发前,梁玉再三叮嘱:“从今往后,这才是你爸,记住了吗?”
梁濯不太懂他们上一辈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顿饭吃下来,梁濯完美地扮演着女儿的角色,但这还不够。
那个男人说:“过几天带小濯去做一下亲子鉴定吧,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她。”
说着,他接了个电话,先一步离开了。
面对男人有关亲子鉴定的提议,梁濯将心提到嗓子眼,可母亲却松了口气。
梁玉爱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你听他的就行,我有安排。那个人是余氏集团的董事长,到时候我会和他说,让他送你去宁外。”
宁外,全称宁汾外国语中学,是北城最知名的一所私立学校,几乎所有人都挤破头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这里读书,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自不必说,很多中产家庭也会省吃俭用把孩子送进去。这里拥有全市最好的教育资源,几乎会为每个学生定制未来成长的路线,即使最终没有选择高考这条路,学校也早就做好了出国留学的安排。
可以说,只要能进入这所学校,未来就一定是坦荡的。
“你只要安心读书就好了,其他事情不用想。”梁玉下了最后的定论。
后来的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做完亲子鉴定后,梁濯便和梁玉一起准备着搬进余家。
此刻,梁濯轻轻地倚靠在舒适柔软的座位上,看着窗外属于桥山区的破败景象飞快地后退,周边的街景也愈发繁华。在这个飞速发展的城市里,总有地方会落下脚步。尽管现在桥山区的开发也在逐步进行中,可她住的地方太偏了,不知要何时才能轮到那里。
跨过宁汾大桥之后,迎接她的是北城的另一副景象。
暴雨天缺少足够的阳光,即使现在只是下午,星星点点的灯光也从各式各样的高楼中亮起,每一个小方块里都承载着无数人的梦。
一个纸醉金迷的北城。
随后,车辆缓缓驶进一片别墅区。在寸土寸金的宁汾区里辟出这样一块地方来不容易,可只要有钱,似乎就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梁濯在那个男人的护送下进了屋,从始至终,唯有鞋底沾上一点湿意而已。
而在桥山区里,想要淌过雨天的小巷要经历的可就多了,最防不胜防的便是凹凸不平的地砖,稍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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